西尔维娅套上衣服，把斗篷裹紧，跟在艾拉后面下了楼。
莉娜也醒了，揉着眼睛跟下来，边走边问怎么了，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推开旅店大门的一瞬间，一股潮湿的晨雾扑面而来。
西尔维娅往左右看了看，人全不见了。
“人呢？”莉娜站在她身后，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已经清醒了大半。
艾拉蹲下身，观察了一下路面。
干燥的泥土路面，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她又往街对面走了几步，在一家门口停下来，伸手推了一下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也没有锁。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但表情变了。
“屋里没人。”艾拉说。“桌上有吃到一半的早饭，碗还摆着。”
西尔维娅走过去，隔着门缝往里看。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一只粗陶碗和一双筷子，碗里的粥还剩小半碗，这不像是吃完收拾好的样子，更像是吃到一半突然放下了碗筷，站起来就走了出去。
她退回来，把门关上，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拧紧。
余光扫到街角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蜷缩在墙根的轮廓。
西尔维娅示意了一下，三个人慢慢靠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楚。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粗布衣，蜷缩在墙根下，眼睛睁着，但目光完全涣散，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在念叨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莉娜蹲下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他甚至没有眨眼。
“大叔？”莉娜叫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又提高了一点音量，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西尔维娅开启了数据之眼。视野里跳出一行红色的信息框，像是系统在发出警告。
【状态：精神污染（轻度）——慢性蚀心药剂长期摄入后引发的精神侵蚀。表现为意识恍惚、感知迟钝、对外界刺激反应减弱。】
她的心猛的沉了一截。
“是那个毒。”她说。“那个往水里下的毒。”
艾拉的眉头皱了起来。“公会不是说他们已经处理了吗？”
“他们砍了三个替罪羊。”西尔维娅说。“但毒还在下，或者...那些人发现事情暴露了，干脆加大了剂量。”
莉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是那种血色瞬间褪去的白。
“你的意思是——”
“先去找水源。”艾拉打断了她。“看看上游什么情况。”
三人沿着街道往镇北走。一路上看到的情景让西尔维娅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一个呆立或呆坐在路边的人。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坐在自家门槛上，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她像没听见一样，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
几个男人站在街口，排成一排，面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更远的地方，有个人从二楼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趴在窗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弹。
整个镇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走动，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还在走路的，但脚步极慢，眼神也是涣散的，像梦游一样，漫无目的地朝着某一个方向走。
“他们要去哪？”莉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握紧了法杖，指尖的关节捏的发白。
西尔维娅也不知道。但她注意到那些人都是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镇外的方向。
她们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到镇北的河边。
河水还在流淌，哗哗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河岸边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男人正蹲在岸边，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正把桶里的东西往河里倒。
灰白色的液体从桶口倾泻而下，落入水中，瞬间溶解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跟她们之前在仓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艾拉已经拉开了弓。
那个男人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头来，他看到三个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愣了一下，然后丢下木桶转身就跑。
艾拉的箭比他快得多。
箭矢擦着他的左耳飞过，钉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面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他赶紧刹住脚步，两只手同时举了起来，僵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站住。”艾拉说。
声音不大，但那个男人没敢再动。
西尔维娅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面还剩大半桶灰白色液体。
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一点都不像毒药，倒像是某种普通的石灰粉。
但数据之眼的提示再次弹了出来。
【慢性蚀心药剂（高浓度）——长期摄入将导致精神侵蚀与意识退化。大剂量摄入可在数小时内引发严重精神污染。】
数小时。
也就是说，毒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之间大规模下的。难怪昨天镇上还一切正常，那时候大规模投毒还没开始。
西尔维娅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她的声音比自己以为的要平静很多。
“谁让你来倒的？”
男人哆嗦着嘴唇，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说。”艾拉的箭指在他的后背。
“……是马歇尔大人。”男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让我们今天早上把这几桶药粉倒进河里，每口井都要倒，他说这是上面安排的消毒药粉，最近镇上不是有人反映水不好喝吗……”
他在撒谎，并且果然是他，马歇尔。
“你们倒了多少？”
“每口井……上游也倒了……”
莉娜的脸已经白得一张纸了。
“整个镇子。”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他把整个镇子的人都下了毒。”
西尔维娅回头看了一眼落星镇。
晨雾中，那些低矮的屋顶正在冒出一缕缕炊烟，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平常的清晨没有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