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投毒者之后，三个人站在河边沉默了一会儿。
晨雾还没散尽，河水哗哗地流着，那个投毒的男人被艾拉用绳子捆在河边的树上，低着头，不敢看她们。
“马歇尔既然敢让手下在镇里大规模投毒，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暴露不暴露了。”莉娜把法杖杵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的计划应该就在这几天。”
西尔维娅正要回话，余光扫到河岸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转头看过去。
晨雾中，一个人影正沿着河岸缓慢地走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都是从镇子方向走出来的，脚步很慢，摇摇晃晃的，像梦游一样。
“那些人……”莉娜也注意到了。
是那些被精神污染的镇民。他们排成零散的队列，沿着河岸的方向往前走，眼神空洞，步态僵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们要去哪？”艾拉低声说。
西尔维娅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人行走的方向，发现他们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镇外的方向。
“跟上去看看。”西尔维娅说。
三人把投毒者留在原地，沿着河岸远远地跟在那群人的后面。
越走雾气越淡，天色也亮了一些，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走了大约两里地，最前面的人转了一个弯，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西尔维娅加快脚步跟上去，拨开挡路的灌木枝，然后她停住了。
前方是一个被废弃多年的采石场，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堆着几根腐烂的枕木，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是碎石和杂草。
那些精神恍惚的镇民正缓慢地走进采石场深处，像是被什么吸引着。
但真正让西尔维娅瞳孔一缩的，是采石场中央地面上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直径至少有二十米，边缘的刻痕深嵌入岩石，线条繁复而扭曲，完全不是任何一种正统魔法阵的样式，而刻痕中填充着暗紫色的物质，像是凝固的血液，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光泽。
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圆形凹槽，凹槽周围环绕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状像是某种扭曲的生物轮廓，看久了让人头晕。
“这是……”莉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西尔维娅开启了数据之眼。
视野里弹出红色的提示框。
【未知召唤法阵——结构复杂，不属于已知正统魔法体系，当前魔力填充度：87%。目前处于魔力蓄积阶段，持续吸收环境中的游离魔力。满充能后将自行激活，届时开始抽取范围内的生命能量与灵魂，用于打开未知传送门。】
“百分之八十七。”西尔维娅说，“这个法阵的魔力充能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七了。”
“吸收游离魔力……”莉娜重复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难怪选在采石场，这种废弃矿场地下通常有魔力裂隙，游离魔力比别处浓得多。法阵一直在吸收地脉里的魔力给自己充能。”
“那他们走过来的原因呢？”艾拉问。
“法阵的牵引力。”莉娜说，“虽然还没完全激活，但充能到这个程度的法阵已经会产生一种无形的精神牵引场。精神力越弱的人越容易受影响，那些中毒深的镇民是被法阵本能地吸引过来的。”她顿了一下，
“但现在法阵只是吸引他们靠近，真正要命的是激活之后，到那时候，它吸的就不仅仅是魔力了。”
西尔维娅盯着法阵中央的那个凹槽。“那是什么？”
莉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
“……核心。”她说，“那个凹槽是放核心的位置，这种大型法阵需要一个控制核心，用来控制激活的时机和方向。核心应该在马歇尔手里。”
“你认识这个法阵？”西尔维娅问。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手指悬停在刻痕上方，没有直接触碰。
“如果我没记错，我在家族的书库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她说，“不是完整的记载，只是一本禁书目录的附录里提到过，虚空召唤法阵，用于召唤虚空生物，不过这种法阵在神陨之战后就被各大教会和帝国联合禁止了，所有相关资料都被销毁。”
她的手指沿着刻痕的走向移动，像是在追踪它的脉络。
“而且这个法阵魔力积蓄一但超过百分之八十不能轻易破坏阵纹了，否则会导致周围空间扭曲，只能通过破坏核心来摧毁，难怪他不怕暴露了。”
“这种法阵的弱点就是蓄力时间长和启动需要特定的时机。”莉娜抬起头来，“魔力峰值最高的夜晚，满月之夜。”
她沉默了，像是在算什么。嘴唇微微翕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个符号。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三天后。”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三天后的晚上正好是满月。”
没有人说话。
晨风吹过采石场，卷起几片枯叶，在法阵边缘打了个转。
那些精神恍惚的镇民还围站在法阵周围，安静得像一排排被摆放好的木偶。
西尔维娅看着那个巨大的暗紫色法阵，又看了看那些无声站立的人群。
“三天。”她说，“我们还有三天。”
她把目光从法阵上移开，转身往回走。
“先回去，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