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青石城，青州北境第一雄关，以城中青石铺道而得名。城墙高十丈，厚三丈，可纳军民十万。商贾云集，修行者往来不绝，实乃北域入青州之咽喉。”
——《九域·青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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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在第五天的黄昏，看到了青石城的轮廓。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城墙。高得令人眩晕——十丈，大约三十三米，相当于十一层楼。墙体用一种深青色的巨石垒成，石缝里填充的不是泥浆，而是一种流动的、泛着微光的液体，在暮色中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城墙上每隔百步立着一座箭塔，火把的光在暮色中跳动，把塔楼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忽长忽短。
他从望归城一路向东走了五天。五天里，他走过了灰绿色的荒野，跨过了两条干涸的河床，翻过了一座长满荆棘的低矮山丘。他的鞋底磨薄了一层，左脚的鞋头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脚趾。干粮在第三天就吃完了，后面两天靠的是沿途挖的野草根和浆果。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发紧，但脚步没有慢下来。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挑着担子的商人，有牵着驼兽的牧民，有背着包袱的旅人。守卫在城门口逐一盘查，声音洪亮，问话简短。韩昭站在队伍最后面，耐心地等着。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几块碎银子——阿檀给的，不多，但够他在城里住几天。
轮到他时，两个守卫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匕首上停了一下。匕首是赵猛送的那把，皮鞘磨得发白，刀刃上刻着赵猛的名字。年长的守卫收回目光，上下扫了一遍他的衣着——灰白色的工装裤，沾满尘土的外套，一双快要散架的布鞋。
“哪儿来的？”年长的守卫问。
“望归城。”
“来青石城做什么？”
“找人。”
“找谁？”
韩昭沉默了一秒，说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没见到之前不知道。”
守卫皱了皱眉，忽然表情变了。“你身上有灵气的波动，”他说，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什么气味，“你是修行者？”
炼气巅峰的灵气波动很微弱，但不是完全没有。韩昭在望归城修炼了五个月，灵气已经在他体内形成了稳定的循环，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他的经脉中流淌。他可以选择压制，但压制需要技巧，他还没学会。
他选择了最模糊的回答：“刚刚入门，不算什么。”
守卫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右手伸向韩昭，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这是个他没见过的手势。韩昭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守卫手心。守卫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修行者进城，不收费，”他把银子塞回韩昭手里，力气不大但很坚决，“我们只查身份。你是谁？从哪儿来？师承何人？来青石城做什么？说清楚就能进。”
韩昭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他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没有户籍，没有门派，没有任何人能为他的存在做担保。他是一个透明的人。
“韩昭。”他先说了一个名字。“望归城。”再说了一个地点——这不是真的，但他不能说“蓝星”。“师承......自学。”
守卫的眉毛挑了起来。旁边那个年轻守卫忍不住笑了出来：“炼气巅峰了，跟我说是自学的？”
韩昭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种平静让守卫们有些不安——一个“自学”到炼气巅峰的修行者，要么天赋逆天，要么背后有不愿透露的势力。青石城地处边境，来往的人三教九流，他们见过太多隐瞒身份的人。年长的守卫犹豫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去吧。城里不许打架，不许御物飞行，违者重罚。”
韩昭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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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城比望归城大一百倍。
街道宽阔得可以并行六辆马车，路面铺着深青色的石板，被行人踩得光滑如镜，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石板之间的缝隙很细，连刀片都插不进去。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有粮食、布匹、铁器，也有他不认识的灵药、法器、妖兽材料。有些店铺门口挂着兽头，有些飘着旗帜，招牌上的字他只能认出小半。
人群川流不息。有平民，有商人，有士兵，有穿着各色道袍的修行者。语言也不止一种——他能听懂大部分人在说青州方言，但也有一部分人在说另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语调起伏很大。他侧身让过一个牵着驼兽的商人，驼兽的鼻子上穿着铜环，嘴里嚼着什么，喷出的热气带着草料的味道。
他需要找落脚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家客栈——“归云客栈”。木制的招牌挂在门楣上，字迹描金，在暮色中还算醒目。推门进去，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几桌客人在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混着说话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丰满，圆脸，嘴角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
“客官几位？”
“一位。住店。”
“普通间一晚上二十文，上房一晚上五十文。客官要哪种？”
“普通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女人接过银子，掂了掂，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点了点头。银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三两五钱银子，住二十天有找。”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铜钱和一撮碎银子找给他。
“楼上，左转第三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木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被褥。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角有一个陶制的水壶，壶嘴上扣着一只碗。他关上门，把背包放在桌上，在床上躺了下来。床板有点硬，被褥有阳光的味道。
他盯着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那个声音告诉他要来青石城。现在他来了，然后呢？他决定先休息两天，然后去打探传送阵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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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楼下有人在讨价还价，声音很大，用的是青州方言，语速快得他只能听懂一半。
下楼，在角落里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点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共十五文。粥是白米粥，稠度刚好。馒头是杂粮的，有点粗，嚼起来有麦香。咸菜切得很细，拌了香油。
他一边吃一边听旁边桌的人聊天。
左边是两个商人在谈灵药生意。“青城的行情又涨了，一株冰心草现在要六十下品。”“北域的货过不来，不涨才怪。”右边是一个老者和一个年轻人，老者在给年轻人讲修行之道：“炼气境，重在积累。灵气入体，淬炼经脉，这是一个慢功夫，急不得。”
“可师兄他们为什么那么快？”
“因为他们的天赋好，灵根品质高。你不必和他们比。修行是自己的事，和别人无关。”
韩昭默默记在心里。他需要找一本书把修行的基础知识彻底搞明白。在望归城学的那些太零散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体系。
吃完早饭，他走出客栈，开始在城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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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城是一座方形城池，东西南北四条主街在城中心交汇。十字中心是一个广场，广场上铺着与街道同款的青色石板，但更宽、更平整。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塔——和他在荒野上看到的那种旋转塔很像，但更大、更复杂。塔身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和之前见过的塔一样从地面“长”出来。但这座塔的顶端有一个球形的凸起，正在缓慢地旋转，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旋转的速度很慢，大约一炷香一圈，光晕在空气中荡开，像水波。
广场周围是城里最重要的建筑：城主府——灰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尊石兽；修行者公会——一座三层石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最多；传送阵大厅——一座圆顶建筑，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还有一座他后来才知道叫“通天阁”的建筑——那是青石城的图书馆，四层楼高，每一层的窗户都比普通建筑的大。
韩昭在传送阵大厅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出的人都要出示一块牌子——他猜测那是某种身份凭证。他暂时进不去。他转身朝修行者公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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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公会的大厅很宽敞，能同时容纳上百人。地面铺着磨光的青石，墙壁上挂着任务告示板，木框镶边，上面贴满了纸张。人来人往，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公告栏上贴满了任务告示——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护送商队，报酬从几十两银子到几百两不等。有些告示上用红笔标注了“急”，有些盖着公会的印章。
韩昭在前台领了一本免费的小册子——《青石城修行指南》。前台坐着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女子，态度客气但不热情，递给他册子的时候头都没抬。册子很薄，不到五十页，纸张粗糙，印刷有些模糊。但内容很有用：介绍了青石城的修行资源分布、各大势力的基本情况、传送阵的使用方法和收费标准。
他翻到传送阵的那一页，仔细读了起来。
传送阵的使用费用：域内传送（青石城→青城）五十下品灵石。按市场价，一下品灵石约四十五到五十两银子，五十下品就是两千多两银子。韩昭摸了摸口袋。阿檀给的碎银子加上他自己在望归城帮工攒的一点，总共不到三两。
他需要赚钱。
册子的后半部分是任务指南。任务按难度分为白、黄、红、紫四级，报酬从几两银子到几百两灵石不等。炼气期能接的大多是白级任务，报酬在几两到几十两银子之间。他翻到猎杀妖兽的任务页，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猎杀城东森林里的“铁背狼”——一种体型像大狗的妖兽，炼气巅峰。报酬是五两银子，加上妖兽尸体卖给材料商，大约能再卖个一两。
他记下任务编号，走到柜台登记。登记需要身份凭证，他没有。前台女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的修为——炼气巅峰——说：“散修登记需要五两银子，办一块铜牌。以后接任务就不用每次登记了。”韩昭想了想，掏出五两银子。这是他身上仅剩的几块碎银子之一。
铜牌很简陋，正面刻着“青州散修”四个字，背面是一串编号。他把铜牌系在腰间，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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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森林不像万古森林那样幽深，但树也很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有鸟叫，声音尖锐，像金属摩擦。
他花了三天时间完成这个任务。
第一天，他在森林里找了一整天，黄昏时才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铁背狼的踪迹——一串新鲜的爪印，还有一滩尚未干透的尿液。他循着爪印追了二里地，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目标。
铁背狼的体型比他预想的大，肩高接近他的腰部，灰黑色的毛，脊背上有一道硬皮，像铁甲。它的眼睛是棕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缝。它正在喝水，没有注意到他。
韩昭蹲在五十步外的树丛里，把赵猛送的长弓从背上解下来。他在望归城跟赵猛学过射箭，但只学了基础——怎么搭箭，怎么拉弓，怎么瞄准。实战是第一次。
他搭上一支箭，拉满弓，瞄准铁背狼的颈部。弓弦绷得很紧，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松手。
箭矢飞出去，擦着铁背狼的脊背飞过，钉在了对面的树干上。铁背狼受惊，猛地转身，朝着他藏身的方向低吼。它的獠牙露了出来，口水从嘴角滴下来。
韩昭没有慌张。他又搭了一支箭，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射。他等铁背狼朝他冲过来，跑到三十步的时候，松手。箭矢正中它的前胸，入肉不深，但足够让它踉跄了一下。铁背狼没有倒下，继续冲。韩昭又搭了一支箭，这一次瞄准它的眼睛。
第三支箭射进了它的眼眶。铁背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前腿跪倒，侧身翻倒，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韩昭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指还在抖。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探了探铁背狼的鼻息。没有呼吸。他拔出匕首，开始处理尸体。剥皮，剔骨，取肉。匕首很锋利，赵猛没有骗他。他花了半个时辰把尸体处理完，把有用的材料装进背包。皮和骨头可以卖，肉可以吃。
那天晚上，他在森林里生了一堆火，烤了一块铁背狼的肉。肉很硬，嚼起来像橡胶，但很香。他吃了两块，把剩下的用树叶包好，放进背包。
第二天和第三天，他又猎了两头铁背狼。第二头比第一头大，他用同样的方法射杀了它。第三头是母狼，正在哺乳，**胀大，行动迟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射了。
他不喜欢吃母狼的肉。肉太瘦，嚼起来没有味道。但他没有浪费。
三天后，他带着三具铁背狼的材料回到青石城。材料商收购了皮和骨头，给了他三两银子。加上任务的五两报酬，三天赚了八两。
不多，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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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他重复着同样的模式：接任务、出城、猎杀妖兽、回来交任务。
他猎杀过铁背狼、赤尾狐、毒牙蟒、石甲龟。赤尾狐的速度很快，他追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用箭射中它的后腿。毒牙蟒藏在沼泽里，他差点踩到它，蟒身缠住他的小腿，他用匕首捅了十几刀才让它松开。石甲龟的壳太硬，箭矢射不穿，他绕到它前面，从头部下面没有甲壳的地方刺进去。
他的战斗技巧在实战中提升，灵气修为也在稳定增长。每天收工后，他会在客栈的房间里打坐一个时辰，把当天消耗的灵气补回来，再运转几圈，让灵气在经脉中缓慢膨胀。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不是突然的飞跃，而是一种缓慢的、稳定的积累，像水滴石穿。
一个月后，他攒了大约八十两银子。传送阵费用是50下品灵石换算银子大概两千多两——差得太远。他需要更高效的赚钱方式。
就在他准备继续接任务的时候，城里传来一则消息：青石城东边的深山里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迹。据说遗迹里有一块上古石碑，上面记载了一种可以撕裂虚空的禁术。
撕裂虚空。
回家。
韩昭站在客栈大堂里，手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烫了一下，他也没动。
他放下茶杯，转身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他背着包，离开了青石城，往东边的深山走去。
【卷尾语】
“青石城，青州北境第一雄关。商贾云集，修行者往来不绝。传送阵直通青城，然费用高昂，非散修所能承担。”
——《九域·青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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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