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天地有则，不可违。修行之道，在于知则、用则、破则。不知则者，终生为蝼蚁。”
——《九域·天道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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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月，他终于开始触摸到它的底层规则。
不是社会规则——虽然他也在学——而是这个物理世界最根本的法则：灵气是如何运作的，修行是如何进阶的，力量是怎么划分的。
一切的起点，是老陈头给他的那本启蒙书。那本书读完以后，韩昭又找老陈头要了更多的书。老陈头来者不拒，每次韩昭来，他都会从摊子底下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扔给他，像扔废纸一样。那些书有的讲灵气的基础理论，有的讲修行的境界划分，有的讲不同流派的心法差异，还有几本讲的是这个世界的势力格局和权力斗争。书页发黄，有的缺角，有的被虫蛀，有的用不同颜色的墨做了批注——不知道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
韩昭一本一本地啃。好多地方看不懂，他就去找阿檀问，阿檀不懂就去找老魏问，老魏不懂就去找赵猛问。老魏是药铺隔壁的豆腐坊老板，筑基初期的散修，话少，但懂的东西不少。赵猛有时候不耐烦，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练就完了”，但最后还是回答了。
赵猛是筑基境的修行者。这个世界把修行分为八个大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飞升。炼气是最初级的，筑基是第二级。赵猛在这个边境小城里已经算得上高手了，但放在整个九域，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吗”。
修行，就是吸收灵气、淬炼身体、凝聚道基、最终超脱凡俗的过程。灵气无处不在，但浓度分布不均。中域灵气最浓，是修行者的圣地；边境地区灵气稀薄，能修到金丹就已经是顶天了。赵猛说他这辈子没出过青州，但听商队的人说，中域的灵气浓得像水，呼吸一口顶得上在这里打坐一天。
韩昭在望归城修炼了五个月，就已经达到了炼气境的巅峰。这个速度让赵猛吃惊，让老魏吃惊，让阿檀吃惊，甚至让韩昭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书里说，普通人从入门到炼气巅峰，平均需要三到五年。天赋好的需要一到两年。天才级别的也要半年以上。韩昭用了五个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不正常。
他问赵猛：“有没有可能，我修炼的速度比别人快，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赵猛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演武场上的风吹过来，把地上的沙粒卷起来。远处有人在练刀，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赵猛把木刀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知道。”他说，“我没见过异世界来的人。”
韩昭知道赵猛说的是真的。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人知道答案。他需要找到那些人。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走出这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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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望归城的第五个月，韩昭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离开。
不是因为他想走，而是因为他已经学完了这座城里能学到的一切。语言、基础修行、基础战斗，这些东西够他活下去了，但不够他找到回家的路。回家的路不在望归城。望归城太小了，小到连像样的图书馆都没有，小到连一个金丹境以上的修行者都没有。赵猛是城里最强的人，筑基境。如果连他都没出过青州，那这座城能给韩昭的就到此为止了。
他需要去更大的地方，找更多的人，读更多的书，变更强的力量。
他去找阿檀告别。
阿檀正在药铺里捣药，药杵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药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苦中带甘。听到他说要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捣。
“去哪？”
“不知道。先往东走，去青石城。”
“青石城是青州北境的第一雄关，距离望归城大约五百里，骑马要五天，走路要半个月。到了青石城，再想办法去主城青城。”
阿檀沉默了很久。捣药的声音停了。她把药杵放在石臼旁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韩昭。布袋是粗麻布的，口用麻绳扎着，不大，但沉甸甸的。布袋里有几块碎银子——这个世界的货币——几包草药，还有一块新的石板。
“银子和药是给你的。石板你留着，以后写字。”
韩昭接过布袋，手指捏了捏，感觉到碎银子的棱角。想说点什么。谢谢？太轻了。我会回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来。别担心？他怕自己说了，反而让她更担心。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记住了。”
阿檀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冬天的太阳，有温度但不暖。“记住归记住，用得上才算。”她说完转过身，继续捣药。咚咚咚，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转身走出了药铺，没有回头。
他走到主街上，路过老陈头的书摊。老陈头今天没有打瞌睡，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书脊已经裂了，用麻绳捆了好几道。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看到韩昭走过来，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走了？”
韩昭愣了一下。他还没有告诉老陈头他要走，但老陈头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眼神变了，”老陈头合上书，慢悠悠地说，“刚来的时候，你的眼神是井，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现在你的眼神是路，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从摊子底下翻出一本很厚的书递给韩昭。这本书不破，甚至可以说很新，深蓝色的封皮，上面烫着金字，边角还用铜皮包着。韩昭接过书，看到封面上的字——《九域通志》。
“借你的，不是送你，”老陈头说，“回来的时候还给我。”
韩昭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滑过。烫金的字微微凸起，铜皮包着的边角冰凉。这本书的分量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知识和阅历的重量。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九域全图，比《九域风物志》里那张详细得多。
“我会回来的。”他说。
老陈头笑了一下，没说话。那笑容里有一种韩昭读不懂的东西——不是不相信，而是太知道结局了。他后来才明白老陈头那个笑容的意思：你会回来的，但不是以你想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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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在城门口遇到了赵猛。
赵猛没有问他去哪儿，没有问他要不要帮忙，只是从背上解下一把长弓和一壶箭递给他。弓是木制的，弓臂上用兽筋缠了好几层，握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箭壶里有十二支箭，箭羽是灰白色的，箭簇是铁的。
“你身法太差，远程更适合你。”
又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给他。匕首不大，刃长不到一尺，皮鞘已经磨得发白。他拔出匕首，刀刃上有一行小字，刻的是赵猛的名字。
“这是你的？”
“以前是。现在归你了。”
赵猛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韩昭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匕首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舍。不是对物的不舍，而是对某个他不知道的过去的怀念。他没有问。
“别死了。”赵猛说。
“嗯。”
韩昭把长弓背在背上，匕首系在腰间。他转身，走出城门。
他走出去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那行古字还在。他来的时候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但那些字的笔画有一种力量，像某种古老的承诺，刻在石头上，风吹不散，雨打不掉。城门口，赵猛的身影已经模糊了，但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腰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更远处，药铺的方向，有一缕炊烟升起，白色的，细长的，在青紫色的天空下慢慢散开。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白色太阳的方向。
他迈开了步子。
望归城。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卷尾语】
“灵石开道，万事不愁。金丹不满不闯关，元婴不稳不下山。”
——九域谚语
【批注：五个月炼气巅峰。周长老后来在青云宗翻阅韩昭的档案时，在这条记录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此子修炼速度，非天赋，乃体质。异乡人之体，虚空亲和。灵气于他，如水于鱼。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虚空亲和者，与界壁共鸣。天道选他，非因他强，因他弱——弱到可以被完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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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