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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哈里失声尖叫着从一片朦胧中惊醒，他大口喘着粗气，手还保持着胡乱抓动的姿势，整个上衣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那从高空坠落的窒息感仿佛仍在追赶着他。
哈...呼...呼...怎么回事？我不是...从桥上掉下去了吗？
“你还好吗？”
一股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熟悉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
惊魂未定的哈里抬起头，看见了一对深邃明亮的琥珀......以及一团躁动不安，不断晃动冲击着灯壁的明火。
是艾莉卡。
她不知为何正站在自己面前，高抬手臂，将那古朴的燃油提灯举在离自己双目十分靠近的距离。
那炙热的感觉，正是由灯火近距离燃烧所带来的热量。
好热......
哈里僵硬地挪动脖子，将脸稍稍别开了一点距离。
视野范围微调后，他发现了站在艾莉卡身后的泽文。
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和艾莉卡，枪刃紧紧握在手中，似乎是在警戒周围的样子。
......
“嘶...”
哈里的思绪陷入混乱，他单手捂着脸出声。
眼前的艾莉卡和泽文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消失了吗......
还有自己刚才不是因木板碎裂从桥上摔下坠入悬崖了吗？怎么现在...又站在桥上？
另一个‘自己’现在又在哪里？
“我感觉...不太好。”
阶段性的阵痛从头部传来，哈里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
一场噩梦？做为梦来说未免太过真实了。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坠桥那一刻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那失重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真的从桥上掉下去了一样。
不，毫无疑问，他刚刚绝对亲身经历了那些事情。
“别去想。”
“当心再次陷进去。”
见人没出什么大问题，艾莉卡持灯转过身，给哈里留下了忠告。
“您知道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那您是怎么...”
“大致可以猜到。”
艾莉卡低头看着灯中仍在躁动的火焰，回答了哈里一连串的问题。
幻觉。
他们从不知何时起，就陷入了无边的诡异幻象。
“别放松警惕。”
“这是足以以假乱真的虚幻。”
“我们...仍处于幻象之中。”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眺望着空中被浓雾遮掩的太阳，平静地将自己得出的结论道出。
面前的一切虽然看上去与现实无异，但仍与真实丝毫不沾边。
“您说...这都是幻觉？”
“包括我刚才的那些经历...也全都是幻觉？！”
哈里听了艾莉卡的话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不得先前的一切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幻觉也太吓人了...难怪他会看见第二个自己。
“是。”
艾莉卡站在仅靠一根绳索当防护的木桥边缘，凝视着下方的森森白雾。
寒风呼啸而过，吹动着她那利落的短发与长袍的衣摆。
她的身影，此时看上去有些单薄，孤独。
“您...有办法吗？”
哈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问，他就是莫名觉得面前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人能有办法破除幻象......
这很奇怪...他想不通。
艾莉卡没有言语，而是用行动回答了他。
只见那单薄瘦弱的身躯，依靠着脚底已经有裂痕的老旧木板发力，直接踩在了那根边缘的绳索上，下一秒不带丝毫犹豫，直接跃向了下方的白色深渊。
“天啊，女士！”
哈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举措，就看着那个人这样跳了下去。
自己才刚刚在幻觉中体验过坠桥的感觉，自然是明白那是多么的恐怖，多么的惊悚。
为什么...艾莉卡女士会主动跳下悬崖...
然而没等他思考更多，一道漆黑的影子用快到模糊的速度从他身边闪过，然后学着艾莉卡的样子也跳下了悬崖。
是泽文。
他的敏锐直觉与杀手本能正在告诉自己，艾莉卡绝非自寻死路，她这样做绝对有她的道理。
那位的思路与理解既然远超自己，那自己能做的唯有相信。
这绝对的信任，并非来自艾莉卡，而是源于隐藏在名为‘艾莉卡’的皮囊之下的大魔法师。
“疯了，都疯了。”
哈里无法理解那两人的举动，他匆忙跑到桥边看向下方，但除了无尽的大雾与时隐时现的峭壁，早已没有了任何一人的踪迹。
他们就这样，用近乎离谱的方式，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啊！
哈里缓缓在桥边跪下。
会觉得艾莉卡能有好办法的自己也是...愚蠢到没眼看。
......
等等，难道说...
哈里的脑海忽然冒出一个荒诞，大胆的想法。
艾莉卡女士在他刚醒来后曾说过，现在的他们也仍处于幻境之中......
所以跳下去，并不是自寻死路？
而是真的有可能解除幻象！？
带着这种想法，哈里站起身再次在桥边看向下方。
不，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从始至终，关于现在仍处于幻象中的说法仅仅只是因为艾莉卡的一句话...
如果，她的说法是错的呢？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呢？
又如果，这里真的是幻象中的世界，那幻象的人...不也是幻象吗？
身为幻象的艾莉卡说出的话真的能相信吗？
哈里感觉自己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晰过，但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啊啊啊，烦死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
就算...
哈里将脚边木板上的碎渣往下一踢，那些碎渣在他的注视下掉下悬崖，没入那无边无际的雾海中。
就算这里确实是幻象中的世界，就算跳下去真的是解除幻觉的办法。
但是......
但是自己刚体验过那坠落的窒息感，哪来的勇气主动往下跳啊！
啊啊啊啊...
我...完蛋了。
哈里脚一软，跪在木板上。
他放弃了思考。
忽然，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两眼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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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恢复意识时，哈里发现自己正躺在木桥入口处不远的草地上。
他缓慢起身，看见了站在入口处的艾莉卡与泽文。
“两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刚说完，哈里就又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痛。只不过这一次的痛觉并非来自脑内，而是单纯的外部受伤。
“你醒了？我们已经暂时脱离了幻境。”
艾莉卡发现从后方传来的动静后，淡定地汇报着现在的情况。
一定程度的刺激可以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巨大的刺激效果更甚。
她用幻觉中的死亡来尝试唤醒现实肉体的意识，她成功了。
虽然那种肉体从高处坠落，在悬崖间撞击的血肉模糊，最后落地变成一滩肉泥的感觉并不好受。
好在比这痛苦万倍的感觉她也体验过。
紧随她其后的泽文也成功了。
想到这里，艾莉卡神态冷漠地瞄了一旁的泽文一眼。
她倒是没想到身为普通人的泽文在幻境中经历这样堪称惨烈的死亡后，醒来时除了僵住一阵子，居然没有别的动作。
“好的，啊。我的头不知道为什么好痛。”
闻言，艾莉卡看向了泽文。
“你用什么叫醒他的？”
在恢复现实中的意识后，艾莉卡就让泽文去叫醒因还困于幻觉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哈里了。
“这个。”
泽文指了指腰间的枪刃，他当时还怕叫不醒，特意加大力度多敲了两下。
艾莉卡：“......”
泽文：“......”
好吧，他承认有点用力过猛了。
艾莉卡懒得再计较这些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令他们深陷幻境的原因。
她提着灯开始在四周游荡，而泽文则去搀扶起了被自己打得险些脑震荡的哈里。
“哥们，如果还有下次记得轻点。”
哈里捂着自己已经开始肿起的地方开口。
“好。”
泽文认真地回答了这个请求，似乎是感觉哪里不对，他又补充了一下。
“下次我一定不用这个。”
“......”
哈里努力挤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问题不是出在这里吧......
“你们还记得这些花原本的颜色吗？”
艾莉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正站在木牌旁那些零星的花朵前。
“好像是紫色。”
“紫色。”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艾莉卡。
“泽文，处理一下这些花。”
听到艾莉卡的请求，泽文直接走上前去，他将枪刃取出，对准了花丛。
她指挥，他就照做。
强烈的电流从刃尖释放而出，顷刻间将那些花朵化为灰烬。
“这些花有问题？”
在头疼恢复了大半后，哈里也走上前来，他疑惑地发问。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艾莉卡拿着手中仅剩的一朵花，摊开手掌，将其展示在哈里面前。
“嘶......”
哈里倒吸一口凉气，只因面前的这一朵白色小花。
白色？白色。
明明他之前看到的是紫色。
“我们不会从那时起，就已经陷入了幻觉吧？”
哈里后怕地说出自己的猜测，眼下似乎只有这么一种可能。
“没错。这种白色的花被称呼为哈罗斯曼达。”
艾莉卡面无表情地介绍起了这朵白色小花。
“哈罗斯曼达是人为产生的品种，会产生令人致幻的气体，从而在很久以前就被下令禁止栽培。”
“它是被人为故意栽种于此的。”
艾莉卡说着走到悬崖边，将纤细的手指用力握成拳，而后再松开。
被捏碎的花瓣从她掌间落下，径直没入在那白色的雾气里。
“我的天，这不起眼的小花居然能引发那种程度的幻觉吗？”
哈里现在只觉得这叫做哈罗思曼达的白花效果有点恐怖。
“不，仅凭哈罗斯曼达做不到这种程度。”
艾莉卡的否定让哈里更加不解。
“那为什么...”
“问题出在那些字上。”
“字？”
“就是这些胡乱排序的晦涩字体。”
艾莉卡站在木牌前，她所说的正是上面这些字迹。
“这些字采用不常见的字体掩人耳目，让人忽视了那怪异的排列顺序。”
艾莉卡伸出手抚摸着木牌上的字，她的手一一从那些字体上略过。
“特定的文字配上特定的排序，从而起到暗示的效果。”
“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暗示植入观看者的大脑，再加上哈罗斯曼达的致幻功效，才能起到先前那种效果。”
“原来如此。”
哈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泽文已经动手用枪刃将木牌劈成了两半。
“以绝后患。”
简单四个字，完全体现出了泽文的个人风格。
“现在这座桥应该没什么古怪了吧。”
“嗯。”
“那我们快走吧。”
眼下对于哈里来说，找到弟弟才是重中之重。
从慌乱与恐惧脱离后，他只想赶快前往阿勒塞姆。
哈里大步走在前面，艾莉卡与泽文跟在其身后悄悄交流着。
“阁下，事情有些不对劲。”
“嗯。”
无论是哈罗斯曼达还是那古怪的木牌，都是出自人为的刻意安排。
有人在故意阻挠他们进入阿勒塞姆。
“就连这浓雾恐怕也不简单。”
“小心为上。”
二人的交流点到为止，他们都心知肚明此事的蹊跷。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们停下脚步。在委托人改变意图之前，他们会保证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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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七十二次实验，结果记录为失败。”
“第一千七百七十三次实验，实验目标失去意识。”
“第一千七百七十四次实验，结果记录与前一千四百次实验相同。”
“实验目标均狂暴嗜血化，失去人性，皮肤溃烂。实验结果不可逆。”
“......”
“有新的外来者闯入实验场地...计划将其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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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幻象的干扰，三人很快就走出了木桥，来到悬崖的另一端。
雾气并未随着前进减少，反之越加深厚，满地的枯叶被踩在脚底，发出“沙沙”的声音。
艾莉卡手中提灯的明火，在这种雾气中也逐渐显得黯淡。
泽文和哈里一起紧跟在艾莉卡身后，很快，他们就踏着枯叶走出了这片迷雾森林。
雾气有所减少，可见度变得稍微清晰了些。
一座色调深沉的镇子出现在面前，镇前巨大的铁门向两边打开，看样子已经很久没合上过了。
哈里深吸一口气。
“我们到了。”
“这里应该就是...”
“阿勒塞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