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两侧的栅栏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弯曲缠绕的藤蔓。
“走吧。”
艾莉卡出声,三人一起走进这座看上去已经破败不堪的城镇。
荒凉空旷的露天广场,枯萎至黑黄色的路边植株,广场中心已停止工作的喷泉水池...以及前方清一色的老旧建筑。
目之所及,皆无一人出现在视野里。
镇内的荒芜程度比起镇外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地方看着有点恐怖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哈里揉搓着手掌,身体不断颤动,脚踩在满是落叶的道路上时不时来回踱步。
此时正值六月,在卡萨利尔属于炎夏的季节,平时穿个短袖都嫌热,恨不得整天泡在空调房里。
但自从进入刚才那片森林后,他就莫名地感觉温度要比外界城市要低上不少,在踏进这座诡异的无人小镇后,温度更是让他体验到了刺骨的感觉。
呼....好冷......
早知道这鬼地方气温快跟卡萨利尔北部冬天差不多,他就多备两件衣服了...
现在这一件短袖真有点冷吧。
哈里经过一系列动作终于让身体有些火热起来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有人吗?里昂你在吗?”
他将手比成喇叭状,向前方的住宅区走去并开始不断大声呼喊,泽文则是跟在他的身后,负责保护哈里的安全。
艾莉卡没有选择与那两人一起行动,她独自来到广场正中心的喷泉前。
喷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下方的水池里全是沉淀的枯叶与淤泥,残余的泉水也因为没有及时过滤而变成了淡绿色。
艾莉卡抬起头,与停立在喷泉中央雕塑上的几只乌鸦正对上视线。
......
它们没有发出叫声,只是扑腾着翅膀飞向了远处的屋顶。
禁忌终临于此...这句话......
究竟是指禁忌已经发生,还是说即将降临于此...
艾莉卡眼中暗流涌动。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觉得多半是前者。
如果真是如她所想,那所谓的禁忌指的又是什么?
目前无从得知。
“艾莉卡,快过来!”
哈里的呼唤打断了在喷泉前思考的艾莉卡,她拿着提灯缓步走向他们呼唤她的地方。
“怎么了?”
“你来啦。”
哈里马上给艾莉卡说明了情况,大致意思就是从他们进到住宅区喊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回应。从某些有窗户的房子往里看,里面没有一点生活痕迹,大片的灰尘和蛛网几乎覆盖了整个室内空间。
“太诡异了。难道这里已经被荒弃了吗?”
哈里不敢置信地把话说出口。
“这么大的镇子到现在居然一个活人都没见着!”
这简直就像是某些恐怖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不是吗?
在哈里摸不着头脑惊呼感慨的过程中,艾莉卡已经用行动印证了他所言非虚。
一户,两户...敲门和问候的次数不断增加,唯一始终不变的只有那后续的无人应答。
“我们这是误入无人区了?!”
“去更深一点的住宅那里看看吧。”
哈里还在疑惑这里的情况,泽文则是给出了更有用的建议。
“嗯。走吧。”
艾莉卡认同了泽文的想法,三人一起深入这片住宅地区。
敲门...无人回应。
问候...无人回应。
制造一定程度的嘈杂动静...无人回应。
呼唤里昂的名字...无人回应。
暴力破坏建筑设施...无人回应。
种种尝试,无一例外。
就在艾莉卡靠近新的一栋住宅准备敲门时,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嘎吱...”
老旧的门板剐蹭过凹凸不平的石子地面,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别敲了,那里没有人。”
稚嫩与略带沙哑的冷淡声音响起。
他们向后看去,只见身后一栋比其他房子要略显奢华的住宅打开了一道门缝,一只眼睛正透过那缝隙观察着这边。
三人走上前去,屋内之人将门链紧紧挂在两端,让门缝外部能见度只有一点点大。
无法看清对方的身形和内部的具体情况,他们仅能从声音和大致的体型推断出门后的是一个人类男孩。
“咳咳,小朋友,你...”
“你们是谁?”
假装咳嗽然后挺起胸膛,想以此彰显自己成年人身份来问话的哈里,才刚吐出几个字,就被对方反将一军先问出了问题。
“啊?我们?我们是...我们......”
被打断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幼稚的哈里,说话不受控制地结巴了起来。
“我们是外头其他镇子的人。”
看到哈里暂时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艾莉卡代替他做出了回答。
她表情平淡,站到台阶前透过门缝与男孩对视。
那是一双与她一样平静,却死气沉沉,饱含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沧桑的眼睛。
“其他镇子...外头?你们是外来者?”
“如果你这么理解,也没有任何问题。”
“外来者...”
“外来者......”
男孩眼里闪过波动,低垂下眸子自言自语起来。
这三个字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艾莉卡没有催促,她就这样静静看着男孩呢喃。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快点离开吧,外来者们。”
没一会儿男孩就停止了念叨,他重新抬起看上毫无生气的眸子对着屋外的三人,语气疲惫但态度冷硬地下达了逐客令。
说罢,他就要关上门。
“不是,你怎么...!”
哈里本就因弟弟的下落急得焦头烂额,刚才又在幻觉里被折腾得够呛,目前情绪极度不稳定。
他内心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躁动,当即想捏着拳头上前跟这个没礼貌的小东西“理论理论”,但被泽文手臂一横拦了下来。
泽文没有说话,只是淡漠地撇了他一眼。
委托人目前这个状态,明显不适合让他继续交涉。
放任他上前的话,情况只会变得进一步糟糕。
“能告诉我们理由吗?孩子。”
艾莉卡的内心如同无风的海面,男孩那冷漠的态度与强硬的话语没有吹起一丝涟漪。
她仍旧是那副平淡从容的样子,向男孩礼貌发问。
“你们不会想知道原因的。快点离开吧,外来者。”
男孩冷眼盯着门前的褐发女人,态度依旧强硬。
......
虽然不大明显,但艾莉卡从仍旧从他前半句的语气中细心捕捉到了某种情绪。
“或许,我的承受能力比你想的要更强一些,孩子。请将缘由告知我吧。”
艾莉卡语气温和平缓,但从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在。
她没有用我们,她用的是我。
她在以自身为前置条件与男孩进行交涉。
“哼....真的吗?即便我告诉你,这里是被神明抛弃的诅咒之地?”
男孩见她这般执着不肯离去,便随口将令人费解的真相告诉了她。
“......”
神明...抛弃?诅咒?
“不说话了?果然是只会说些大话的愚昧之徒。好了,原因也告诉你们了,请快点离开吧。”
男孩表现得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他从一开始就料定在听到真相后,这群外来者会是这个反应。
看吧,谁会从一个小孩口中相信这些东西呢。
然而艾莉卡的回答却让他大为意外。
“不,不是。我只是...久违地听到这几个字,有点感慨而已。”
“你...相信?你见过诅咒?”
男孩那如死水般的眼睛出现了名为疑惑的情绪。
“见过。虽然我想我们说的可能并不是相同的存在,但究其苦厄程度应该没什么两样。”
“既然你见识过诅咒,相信这些骇人听闻的存在,那你就更应该赶快回去。”
“你肯定比你身后那两个一无所知的人要更加明白这东西的可怕之处。”
男孩叹了口气,再次疲惫沙哑地开口劝着三人打道回府。
看的出来,他也是在为他们着想。
“他们到底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什么诅咒不诅咒的?”
站在后方听着前面二人交谈的哈里一脸懵逼,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猜谜语一样,完全听不懂前面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懂,安分地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泽文两手抱胸,回复了哈里的问题。
“哦,好吧。”
哈里只好继续在原地等待前面两人的加密通话结束。
“本应如此。但我们遇到了一些状况。”
“孩子,你能耐下心来听我讲述吗。”
“你说吧。”
男孩没有直接回绝,他能感觉出面前的女人很不一般,他愿意听她说说他们的苦衷。
“我们的队伍中,有一人的弟弟失踪了,就是我身后的那位。”
艾丽卡侧过身,用手指着哈里,方便男孩辨认。
“弟弟失踪后,他和他的家人全都焦急万分,不断四处寻找着弟弟的下落。”
“终于,历尽波折,他们有了弟弟新的下落。”
“根据最新消息得知,弟弟失踪前最后到达的地方是一座小镇——阿勒塞姆。”
说到这里,艾莉卡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里。”
“所以你们是为了帮他寻找弟弟才来的?”
男孩听完后,若有所思。
“没错,听到弟弟的下落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所以,你能暂且允许我们短暂的停留在此处吗?孩子。”
艾莉卡说完后,男孩沉默不语。
“找到里昂后,我们马上就离开!拜托了!”
在终于有一句听得懂的人话后,哈里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向男孩祈求。
他平时不是这么没节操的人,但事关弟弟安危,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男孩看看跪在地上的哈里,又看看与自己一门之隔,自说完后就一言不发的艾莉卡。
他陷入了犹豫。
弟弟...家人......
面前这个女人他根本看不透,无法辨别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从后面那个男人的行为语气和眼神中,他看到了真切。
那是一种对家人之间独有的真切。
这种情感,是无法遮掩,无法隐藏,也无法作假的。
“进来吧。”
男孩说完后退半步,消失在了视野中。
房门内部传来了铁链摩擦碰撞的声音。很快,原本只露出一道缝隙的大门就彻彻底底的打开了。
而那门后的身影也完全显现了出来—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衣物破旧全是缝补痕迹的男孩。
男孩的脸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疤痕。
“多谢。”
“谢谢。”
“劳烦了。”
三人各自道谢,进入屋内。
在所有人都进入后,男孩朝外伸出头左看右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砰”的一声重新关上门。
在男孩重新给门链上锁的时候,三人打量起了这间房子的内部。
温润的木制家具,棱角分明的砖砌墙,看上去刚添完柴火正在燃烧的壁炉...壁炉左侧有凸起的台阶,上面是一道已经开始发黑的通往二楼的红木楼梯。
一盏熄灭的油灯摆放在一楼中心的圆桌上,底下铺着一张花纹简单的长地毯。
这布置风格看上去倒是有些年代感了。
艾莉卡走到圆木桌边,将手中的提灯轻放在桌面上,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旁边壁炉的附近似乎蜷缩着一个小小身影。
艾莉卡轻巧缓慢地靠近,发现那是个看上去比男孩还要小一些的女孩。
“啊,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小不点啊?”
哈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用手点了点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咿呀!!!”
女孩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哈里一跳,男孩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珍,快来我这!”
女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向着男孩飞奔而去,差点把艾莉卡和哈里撞倒在地上。
“没事的,珍。别怕,他们不是坏人。”
男孩一把抱住被他称为珍的女孩,不断拍着她的背部安慰她。
“对不起,我没想吓她。”
哈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向男孩道歉。
虽然自己真的没想吓到女孩,但事实毕竟摆在那里,女孩因为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