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关系。”
男孩拭去女孩眼角的泪滴,不断轻拍着女孩的背部,他向哈里摇了摇头,疲惫地开口。
“我妹妹因为过去的某些事情,导致心理上出了点问题。”
“自此以后,她再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语...性格也变得胆小怯懦...无法远离我。”
“希望没有吓着你们。”
......
男孩说完后,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原来如此。没事,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容易被吓着。”
哈里在知道眼前女孩一惊一乍的缘由后,不免对她感到有些同情。
心理上的问题...一定是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才会变成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吧?
他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如果那个阳光乐观,喜欢探险的里昂在失踪被找到后,变成男孩妹妹的那副样子......他无法接受。
“她的名字,叫珍对吗?”
艾莉卡出言询问,这是刚刚男孩提到的对女孩的称呼。
她隐匿于斗篷之下的手微微抬起,指尖逐渐开始汇聚起奇异的光芒。
......
不。
光芒散去,汇聚于指尖的魔力也退回至体内。
在这短短几秒内,无人注意发现艾莉卡的那些小动作。
“...没错,她的名字是珍。我叫修,是她的哥哥。”
感受到怀中的妹妹逐渐停下颤抖,男孩抬起脸,回答着艾莉卡的问题,并做起了自我介绍。
“叫我哈里就行!在找到弟弟前,这几天就多多劳烦了,小修。”
哈里热情地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地向修介绍自己。
“别叫我小修...我不小了。”
对于哈里加的前缀,修感到有些窘迫。
他最应付不来这种大大咧咧,没头脑自来熟的家伙了。
修牵着妹妹的手,将她带到了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
哈里走过来围着修打转不断用手比划着什么,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确实是个小不点啊,个头只有这么点大(比手势),我觉得小修这个叫法没什么问题呀?是吧,小修。”
“你信不信我现在让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修那张带有骇人伤疤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选择了能让面前这个不识趣的家伙最快改口的话语。
哈里的本意是想通过对话来增进与修的感情,就像他以前在学校和那些好哥们相处一样,但显然,这过去百试百灵的一招放在修的身上效果并不理想。
甚至...适得其反,让本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修进一步对他感到厌恶。
“对不起!修哥我错了!千万别赶我走,修哥!”
哈里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蹲下,两手扣地低头道歉。
“哼。”
“对了对了,这位是...”
忽然想起还没介绍另外两位的哈里,立即从地上重新站起,把手衬在泽文面前,想借此转移话题。
“泽文。”
不等哈里说完,泽文就自己报上了姓名。
简单明了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呃,对,他是泽文,另一位是...”
“艾莉卡。”
不知何时坐到珍旁边椅子上的褐发之人淡淡开口,她那琥珀般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正在拨弄自己斗篷边角的珍。
“呃呃呃...”
哈里无语了,他刚想开口又被打断了,同样的简洁明了,同样的干净利落,没有给他任何表演自己口才的机会。
这样下去,那个冷淡小子永远不可能和自己关系变好了啊啊啊!
比起一旁在内心鬼哭狼嚎的哈里,修更在意的是妹妹身边的艾莉卡。
怎么可能...这个女人......
这几年来,修从未见过珍与除了他以外的人如此亲近过。
她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他以外,珍与别人最多就是保持一定距离,然后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珍,居然对靠近自己的陌生人不害怕,还主动把玩对方的衣物?
这简直...
修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对了,修哥。”
哈里重新整理组织好了语言,他已经想好了新的话题。
这次一定能和这小子打好关系!
他信誓旦旦地在心里想到。
“又怎么了?”
修扭过头,态度冷淡地问他。
这傻大个真的好烦。
“修哥,这么大的房子就你和妹妹住啊?你们父母或者家里人呢?”
“死了。”
修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啊?”
哈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泽文:......
他默默单手捂住脸,仰头四十五度。
没救了,我的雇主啊。
你这话题找的...真有水平。
正在伸手抚摸珍头顶的艾莉卡:......
一时间,场面尴尬无比。
“啪。”
哈里突然给自己甩了一个大嘴巴子,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扇地很用力,没一会脸就红肿了起来。
“修哥,对不起。”
“修哥我错了,修哥。”
“我不该问你这种问题,修哥,请原谅我。”
哎,我这张b嘴啊...
“你...快停下。”
看着一言不合突然开始疯狂掌掴自己的哈里,修那平静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接受了这件事,这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你快停下!”
修说到一半,看见哈里仍在那里蒙头掌掴自己,大声喊了出来。
“真,真的吗?哥?”
哈修里停下了自己疯狂的行为。
脸上火辣辣地疼,刚才他扇自己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
一想到自己前几分钟还在为那愚蠢的想法沾沾自喜,他感觉半夜起来都能给自己两巴掌。
“真的,所以别再伤害自己了,这地方这没什么药物,出事了很难治疗的。”
修摇摇头,叹了口气。
所以说,他真的应付不来这种性格的人。
“谢谢你,修哥。”
哈里感激地看着修,就差抱住他的腿大哭了。
好在...他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嗯。但是你别在我妹妹面前说这些。”
修看向珍,眼里再次浮现疲惫与沧桑。
“她就是因为失去了爸爸和妈妈,才变成了...如今的那副模样。”
“好的,修哥,我明白了。”
哈里举起手,看上去像是在对天发誓。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修望向挂在壁炉上方的时钟,那上面指针所示的时间正在提醒着他。
下午十四点整。
“到什么时间了?修哥?”
哈里不解地开口。
“幸存者们...的时间。”
修从角落的衣架上拿起一件破旧的外套穿上,然后从一楼开始到二楼,仔细地检查起每一扇门窗。
在确认所有门窗关闭严实后,修回到了一楼,解开门链。
“珍,来哥哥这里。”
听到修的呼唤后,把脑袋靠在艾莉卡身上的珍从椅子上跳下,小跑着来到哥哥身边。
“到时间了,该去那里了。”
珍听话地点了点头。
修摸了摸珍的脑袋,随后牵起她的手拉住。
“跟紧哥哥,别松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三人。
“你们也一起跟来吧,外来者们。”
“好的修哥。”
哈里立马走到修身边,等待出发,泽文不声不响地跟在三人背后。
“嗯。”
艾利卡从壁炉前起身,重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提灯,也来到了门前。
见人齐了,修一把推开大门:
“走吧。”
门外展露的世界,已在不知何时被浓雾浸没。
所见之处,皆是雾霭。
**
“修哥,我们来的时候明明镇子里没有这些大雾啊?怎么现在到处都是?”
浓雾中,修紧紧拉住妹妹,带头走在最前方。
“我说过,这里是被诅咒的地方。”
“白天是不会有雾气的,从下午开始,越接近晚上,雾气就会越大。”
“哦哦。那修哥你是怎么在雾里知道要往哪里走的?”
哈里就像一只烦人的小鸟,一直在修的旁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如果你出生在一个地方,每天走同样的路近十年,你也可以做到,甚至闭着眼睛走都没问题。”
“而且,路边有时会有我们做的标记,以此来提醒真的在迷雾中失去方向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先前对他表现冷淡,不耐烦的修竟然真的回答了他的每个问题。
也许是先前对自己说错话后的连环巴掌,给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或是同为对家人关切者产生了共鸣,总是,他们的关系确实是缓和了不少。
艾莉卡拿着提灯,走在队伍的最后,她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路边部分石头上绘有不同颜色的古怪符号,想来就是修说的那些防止迷失的标记了。
“所以,所谓的‘幸存者时间’到底是指什么?修。”
基本一直在沉默的泽文第一次主动开口。
他觉得这个是当下最先需要明白的问题。
“就是指,目前在这个镇子上还活着的人,每天固定时间到达指定地点交流一下各自的信息,顺便确认一下还有谁活着。”
修给泽文解释着他口中的‘幸存者时间’,说完后还踢了一脚路上的碎石子。
“了解。”
泽文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再度恢复了沉默。
“修哥,这里已经没啥活人了吗?难怪我看一大堆房子都没人住,蜘蛛网都落那么老高了。”
哈里说到高的时候,还用手比划了两下。
“这里是被抛弃,被诅咒的地方...”
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无奈,有悲伤,有愤怒...还有认命。
“倒不如说,还有人活着才奇怪吧。”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活着的人大约还剩多少?”
泽文冷不丁地突然发言。
“呵...”
修笑出了声,而后说道。
“昨天参与‘幸存者时间’的人,算上我和珍...不,再加上你们好了。”
“总计...十二人。”
十二人,总计十二人。
这冰冷的数字让在场除了前面那对兄妹以外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快到了。”
修指了指在前方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
“在一会儿参加今天的‘幸存者时间’时,你们可以看一看,有没有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没问题修哥,如果我弟弟真在那儿的话,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哈里兴奋地握拳,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与弟弟里昂重逢的画面了。
“劝你不要抱有太大期望。”
修语气冷淡地给哈里先打了个预防针。
“即便是生活在这里的镇民,每天也在不断减少...外来者更是难以存活。”
“遇到‘它们’,无论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除了你们,我可没在最近见过其他外来者。”
修说完后,哈里的情绪明显下降了很多。
“没事修哥...至少总比没有可能强...”
“话说‘它们’是指什么东西,修哥?是野兽吗?”
“夜幕降临之时,你自会知晓...我们到了。”
修回答完哈里后,众人终于来到那栋建筑前。
泽文与艾莉卡一齐抬头,这是一间...礼拜堂?
一间古朴破旧的小型礼拜堂,外墙上的油漆全都已经褪色剥落,露出内部由石砖与木头构成的结构。
礼拜堂的出入口有两处,东边那侧的大门被打开了,似乎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到场了。
“时间宝贵,进去吧。”
修牵着妹妹,带领众人从东门进入了礼拜堂内部。
**
“哈哈哈哈哈哈!”
刚一进行,就听见一道语气虚浮却亢奋的大笑。
“我就说你这俩天运气不好吧,鲍勃。”
众人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破了好几个洞的大衣,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有一头墨绿色头发的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几岁,正毫无形象靠在木椅上,把脚架在圣餐桌上,嘲笑着被他称呼为鲍勃的老人。
“科尔曼!你快把红薯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鲍勃站在圣餐桌对面,朝着男人破口大骂,不少唾沫星子飞溅到了对方的身上。
科尔曼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他从大衣怀里掏出红薯,在手里掂了掂。
“那可不行,鲍勃。这可是你输给我的~”
“砰!”
鲍勃用力握拳砸在桌面上,伸手就要去抢科尔曼手中的红薯。
“老子从来没用这个和你赌过,你这愚昧该死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