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也是,别总拿斯卡家的惨事儿去刺激修了。”
“他还要照顾他的那个残障妹妹,已经够可怜了不是吗?”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尔曼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没办法,这真的太有乐子了不是么?
“哈...哈哈...你们好啊,外来的‘朋友’们。”
他用手掌揉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向哈里三人打起了招呼。
“你...你好......”
哈里勉为其难地回应着他,从来到这里后的表现来看,这个和自己打招呼的人绝非什么善类。
“我叫科尔曼。放心,我不是鲍勃那样臭脾气的家伙,对你们这些外来的人也没有任何敌意~”
“相反,我可能还要感谢你们呢,外来者。”
科尔曼半歪着头咧嘴,他的右手手肘撑在圣餐桌桌面上,半握的手背搭在右边脸颊。
“哈哈哈,之后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朋友们~”
他伸出左手,手掌摊开朝向哈里等人,视线随着头部缓缓偏移。
他在观察,或者说是审视这几位‘新朋友’。
一个瘦弱的小伙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性格也很好欺负蒙骗的样子...真是在赌场中堪称完美的‘肥羊’。
一个穿着一身黑,背着奇怪武器,目光凶狠,沉默寡言的人...这家伙从进入礼拜堂后似乎就没开过口,感觉是个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科尔曼目光一顿,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家伙绝对在观察自己,和自己现在做的一样。
他知道他肯定会这么做,就像那些到了赌桌上不是先触摸筹码而是去观察对手的人。
最后一个,穿着件斗篷,拿着个老破提灯的褐发...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住脸放声大笑,随后把手放下。
“抱歉,外来的‘朋友’们,请原谅我的失礼。“
他转过身子背靠圣餐桌,目光看向坐在自己斜上方的艾莉卡。
“你们中...似乎有一位美丽的年轻小姐呢~”
女人,是女人呢
是在阿勒塞姆比食物还要稀少上百倍的正常女人呢。
他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有兴趣和我深入了解一下吗,这位小姐~”
科尔曼露出轻佻的笑容,朝艾利卡的方向伸出手,眼里的欲望没有丝毫要隐藏的意思。
眼前女人的样貌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姿色平平,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但她是个正常人,这就足够了。
这帮外来的家伙不可能会懂,在阿勒塞姆这个鬼地方,一个正常的女人对他有怎样的吸引力。
就像是在沙漠中‘饥肠辘辘’了许久的赌徒,比起食物和水,他最想要的反而是一座能让他宣泄欲望的赌场。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哈里率先开口,科尔曼的言行简直和那些街巷里的地痞流氓没有任何区别。
“别想着出头!‘肥羊’,我暂时对你没有兴趣,还是说你也想尝尝我拳头的味道?”
科尔曼收起笑容卸下伪装,露出了他的本性。
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不过是客套了两句,居然敢在他这个‘被选中的人面前’撒野?
可恶...
哈里两手握拳竖在桌子上微微颤抖。
见识过科尔曼对鲍勃暴力相向后,他对科尔曼的威胁感到了害怕,不太敢真的激怒对方。
“这才对嘛,这样我们还是‘好朋友’~”
科尔曼又恢复了那副轻佻诙谐的样子。
“我可不想沾上刚认识第一天的‘朋友’的血。”
他晃了晃手掌,再度看向艾莉卡,与她对上了视线。
嚯,我想我该收回刚才的部分评价。
这女人倒也不是真的没有一点出彩的地方...
那双像是从某个展览馆里偷出来的琥珀眼睛,很对他的胃口。
“怎...”
“你若是敢再对艾莉卡阁下出言不逊一句话...”
他刚说了一个字,一把银白反光的钢铁武器对准了他的喉咙。
自进入礼拜堂后就一言不发的泽文在此时开口,他的话语没有说完,但搭在枪刃剑柄上的手,和隐隐闪烁缠绕在指尖的电光,都已经帮他把后续补充完整了。
泽文语气冷冰,眼里不带有任何情感,像是在看待一具尸体。
“兄弟,有话好说,别这样啊...”
科尔曼身体后仰,试图让脖子离泽文的枪刃刃尖远一些,他的额头缓缓流下几滴冷汗。
死亡的气息正在逐渐笼罩他。
该死,失算了......
“泽文,把武器放下。”
艾莉卡神情平静,抬手示意泽文放下武器。
科尔曼本质是个外强中干,恃强凌弱的人,不足为惧。
即便对方的言语冒犯了自己,于她而言,目前没有计较的必要。
“好。”
泽文听话地收起了武器,在纪律性这块,他的执行力向来很好。
听从指挥,别去思考,别去多想。
执行命令就好。
“呼,吓死我了,还是小姐你知书达理。”
在枪刃被收回后,科尔曼劫后余生地说道。
总感觉捡回一条命...这些外来者中居然还有这样不好惹的家伙。
艾莉卡无视了科尔曼,她感觉有一道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背后盯着自己。
愤怒,怨恨,嫉妒,恐惧。
即便不去看,艾莉卡也从那道仿佛要把她洞穿的视线里解读出了视线主人的情绪。
......
想比鲍勃那赤裸裸地对所有外来者的敌意,这道视线的主人似乎仅仅只针对她一个人。
“呦,客人们。”
“各位,相处的怎么样?”
布鲁斯背着弓,手里拿着一个麻袋,洛朗一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看上去应该是已经上完药了。
“科尔曼,很高兴看见你还活着,你应该没有对外来的客人们动手动脚吧?“
“接着,今日份的食物。”
布鲁斯来到圣餐桌前,打开麻袋掏出一个红薯丢给了科尔曼。
“别问我啊,你不如问问鲍勃,他才是最‘喜欢’外来者的人。”
科尔曼接过红薯,拿在手中把玩,不时高高抛起再接住。
“鲍勃可没那个胆子,你这赌鬼就不好说了。”
“哈哈哈哈,布鲁斯你还是这么会说话!我喜欢~”
他哈哈大笑,然后拿出藏在大衣口袋内的另一个红薯,用脚踢了踢坐在前排的鲍勃。
“看见了吗?鲍勃?我今天有整整两个,两个红薯~”
“你想要吗?想拿回本属于你的,或者连我这份也一起拿去吗?”
“要不要再和我赌一局?哈哈哈哈哈!”
“闭嘴,你这聒噪的赌徒!我哪怕饿死,也不会再和你赌任何一局!”
忍无可忍的鲍勃回头破口大骂,火气大的完全不像是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
“好了好了,你俩消停一点。”
布鲁斯出面劝解两人,一旁的洛朗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圈后,拿出了插在兜里的手。
“看样子,还活着的人已经都在这里了。”
“该开始今天的‘幸存者时间’了,各位。”
他和布鲁斯在最靠近讲台前的位置上坐下。
“很幸运,昨天来参加‘幸存者时间’的人今天一个没少,恭喜我们又活过了一天。”
“客套话就免了,说点有用的,医生。”
科尔曼用小指掏着耳朵,靠在椅背上不断摇晃着椅腿。
“...海黛的精神状态仍旧没有任何好转。”
洛朗指了指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了阿勒塞姆的原住民,艾莉卡等人一齐向他所指的方位看去,后排的位置上坐着三个女人。
坐在稍微靠前一点的女人穿着古朴的灰色衣裙,她身上的衣物虽然老旧,但已经比目前见到的所有阿勒塞姆人看上去都要整洁许多。
女人面容朴素,神情阴郁,她不断啃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在几个外来者看向这边的时候,她迅速低下了脑袋。
......
她就是刚才在背后盯着自己的人。
在女人低下头的前一秒,艾莉卡看见了她那对自己充满怨毒的目光。
是哪里...什么时候...得罪到她了呢?
艾莉卡在心中思考着这个问题。
**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啊啊啊。
一个从外面来的野女人,到底哪一点吸引到了科尔曼?
为什么科尔曼从来没对自己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迹象?
为什么她的身边能围绕着这么多男人?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比不过这个外来的X子?
啊啊啊啊...我才是这里最美丽的人,我才是应该吸引所有人注意的那个人!
啊,恨...恨...恨......
眼睛...是那双眼睛在作怪吗?眼睛,美丽的眼睛...
想要,好想要...
我才是美丽的代名词,美丽的东西都该归我所有。
没错,美丽的东西都该归我所有!
啊啊啊。
该死的X子,我迟早要把你......
**
“玛德琳,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哪里不舒服吗?”
洛朗看见女人阴郁的表情和莫名其妙地低头,关心地开口发问。
作为医生,理当有责任关心每个有身体不舒服迹象的患者。
“我...没事...洛朗医生。”
玛德琳语气低缓,咬着指甲有气无力地开口。
“那就好。”
洛朗松了口气,没生病就好。
他手上已经几乎没有可以用于治疗的药物了,连外敷的伤药都需要他手动调配。
坐在玛德琳左后方角落里的,是一个头发蓬乱,遮住眼睛的女人。
她紧握着玻璃瓶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是昏迷了一般一动不动,全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我就说怎么感觉到了这里后一直有股恶臭呢。”
科尔曼在鼻子前装模作样地扇了扇,然后转过身看向女人所在的角落。
“真有意思~库拉这酒鬼居然也还活着。”
“喂,鲍勃,她手上的酒是不是又从你那里偷的?”
“不可能,我那别说酒,连喝的东西都快都没有了。”
鲍勃嫌弃地看了眼醉倒在那边的库拉,厌恶地说。
“这该死的酒鬼总是能从不知道哪里翻出几瓶酒,真是狗屎运。”
“哈哈哈哈,你可没少抢她的酒,我亲爱的鲍勃。”
“那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我拿几瓶怎么了?”
对于科尔曼的讽刺,鲍勃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了无耻至极的话。
“哈哈哈哈,还得是你啊鲍勃,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赌鬼!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我只会用‘赌局’名正言顺地拿走我想要的东西,不像你个死要面子的铁公鸡啊,鲍勃。”
两人再度争执起来,一旁的布鲁斯无语地捂住了脸。
“洛朗医生,海黛...还有救吗?”
他放下手询问洛朗。
艾莉卡等人也在此时看向了那个坐落在玛德琳右后方的,被称为海黛的最后一名女人。
她面容憔悴,穿着一件残破不堪的修女服,眼底有大片的乌青,身体整个蜷缩在一起,看上去似乎很没有安全感,两手互相紧握交叉在胸前,嘴唇快速抖动念叨着什么。
......
听不清。
海黛的声音细若蚊吟,又坐在最后方的边角,没有人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的身体正在不断颤抖。
“...精神方面的药物已经全部用完了,接下来只能靠她自己了。”
虽然洛朗把话说得很婉转,但布鲁斯还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哎...愿上帝保佑,希望我的同胞能晚些回归您的怀抱。
布鲁斯真心祈祷,不只是为了海黛,还有每个目前在阿勒塞姆还活着的人。
“那位修女小姐...怎么了吗?”
哈里看着海黛,担忧地向洛朗发问。
“哎...说来话长。”
洛朗轻声叹气,给哈里讲述起缘由。
“海黛小姐在过去曾是打理这间礼拜堂的人之一。”
“没错,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虔诚,尽心尽职的修女了。”
布鲁斯在一旁补充道。
洛朗点了点头,继续说:
“在‘灾厄’刚开始爆发的时候,身为修女的海黛和作为礼拜堂主人的神父两个人一起收留拯救了许多人。”
“然而,‘诅咒’不断蔓延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因此死去,或是变为‘诅咒’的一部分。”
“生命的逝去,‘诅咒’的蔓延,绝望的恐惧。”
“这让海黛小姐对主的信仰产生了极大的动摇,幸好神父及时察觉,在她崩溃前及时安抚稳定了她那摇摇欲坠的信仰与内心。”
“然而...”
说到这里,洛朗忍不住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可怜女人。
“没过几天,神父却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