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的时候,有人说话。
“……不要。”
是个没听过的女声。不同于在耳边说话,这声音直接落进了脑子里。
“……不要来救我。”
光线刺进眼皮。我眨了眨眼,天花板慢慢清晰起来。
周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薄薄的橙色光斑。我盯着它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残留着那句话的触感。
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是谁说的。做梦吧。
翻了个身,枕头在另一边是凉的。
肚子叫了一声,我才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嘴里发苦。踩着拖鞋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水槽边上喝完。玻璃杯放回台面,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冰箱里有半盒草莓,昨天便利店打折买的。拿出来看了看,幸好还没坏。我靠在料理台边上,一颗一颗地吃。有些微酸,有些很甜。
吃到第五颗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简短的几行字,大意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转了,顺便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回了一句“有的”,发了个吃饭的表情贴图。
那边显示已读,但没有再回复。大概也是觉得这样就够了。
吃完草莓,把盒子冲洗了一下放进回收垃圾桶。顺手打开冰箱盘点了一下存货:鸡蛋还剩三个,牛奶快过期了,速冻炒饭还有一包,味噌的袋子已经瘪了。晚饭前得去一趟便利店。
这样的小盘点让我觉得安心。让我有种清点装备,准备迎接又一个没有敌军的战场的感觉。
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白色的短袖,袖子有点宽,是去年在家居店随便买的。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头发湿着搭在肩膀上,刘海该剪了。
我用手指把刘海往边上拨了拨,然后离开了镜子。
下午的时间,我决定把那本看了一半的漫画看完。是之前在二手书店买的,讲的是一个乡下女孩搬到东京,在便利店打工的故事。剧情很慢,但画面很好,有很多画街道的格子,角落里有猫,有落叶,有别人家的晾衣架。
看到某一页的时候,画面里的女主角站在天桥上,看着底下的车流发呆。旁边的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
“......明天也吃面包吧。”
我合上书,用旁边的小票当书签夹进去。
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有点发黄了。光线斜斜地照在对面的公寓外墙上,把整栋楼染成暖暖的橘色。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在风里晃,慢悠悠的,像在对谁招手。
我走到阳台,摸了摸自己晾的衣服。干了。
收进来的时候有洗衣液的香味,很淡,混着外面空气的味道。我把脸埋进衣服里闻了一下,然后一件件叠好。这个动作也一如既往的让我安心。
出门的时候,顺便把积了两天的垃圾袋拎了下去。楼下的垃圾收集区已经放了好几个袋子,我的放在最边上。
走去便利店的路上,风变大了些,把头发吹得遮住眼睛。我把头发别到耳后,加快了脚步。
便利店的白光永远那么亮,进了门就像进了另一个时区。我在冷柜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盒姜汁烧肉便当,又加了一个溏心蛋。关冰柜门的时候,看到玻璃反射出的自己,表情很放松。没人看的时候,原来我是这个样子。
顺道买了新的牙膏,家里的快用完了。
收银员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阿姨。她扫完条码,例行公事地说了句“谢谢惠顾”。我说“谢谢”。
走出店门,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最后一点晚霞是紫红色的,头顶的天是深蓝色。路灯刚好在这一刻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在接力赛跑。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晚饭的香味和傍晚才有的凉意。我站在店门口,多看了几秒。
回到家,把便当倒进盘子里,微波炉加热。等的间隙,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归位。牙膏放进洗手间,鸡蛋放进冰箱,溏心蛋放进保鲜室。
便当热好了。端到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班级群里有消息,是文化祭的分工表。有人发了个表格截图,负责项目后面都填了名字。铃果那一行写的是“待定”。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饭很好吃。姜汁的味道很足,肉片薄薄的,很有嚼劲。溏心蛋的蛋黄刚刚好,筷子夹起来的时候会轻轻晃。我把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筷子搁在碗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的声音很大。洗完了,用毛巾擦了手,挂回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离睡觉还有一点时间。
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我把白天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关抽屉的时候卡了一下,用力推了两次才关上。这只抽屉一直有点毛病,想着下次该修了,但每次都忘记。
我坐回床边,拿起那本漫画,翻到夹小票的那一页。女主角还站在天桥上。我把小票抽出来,继续往下看。后面几页没有台词,只有她走在夜晚街道上的画面。店铺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行人的脸都模糊了,只有她是清晰的。
我看了两遍。合上书,关掉台灯。
躺下来的时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没有孤单。只不过突然想起早上快醒时,那个声音。
“……没事的。”
我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一样的话,自己念的感觉好像差点什么。
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一,有体育课,得记得带运动服。
呼吸慢慢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