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议事散场，诸将陆续离去，议事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日光斜斜穿过窗格，落在案几堆叠的卷宗上。
爱丽丝俯身整理文书，指尖划过页页记录。连日相处下来，军中南北两拨人马的隔阂，早已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北曜本部将士姿态偏高，言语间时常流露轻视；南楚旧部心存芥蒂，行事多有拘谨。两伙人同守一城，值守、操练、补给处处划清界限，摩擦时有发生。
“方才议事，几位本部将领频频发难，直指南楚士卒值守松懈。”她直述眼下状况，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情绪，“两边人心不齐，长此以往，防务必定受影响。”
伊斯卡立在一旁，目光望向堂外往来的人影，沉默听着，并未多言。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话语简练，直奔核心。
“先稳内，再御外。”
短短五字，定下眼下重心。城外那支行踪诡异的队伍暂且搁置探查，当务之急，是化解城内派系矛盾。
爱丽丝点头会意，二人简单交换两句细节，便各自动身处置军务。
整日下来，岚汐城表面秩序如常，内里的对立却无处不在。南北士卒分占两处校场操练，碰面即沉默避让；领取粮草军械时，也自觉分成两队，界限分明。
午后，城郊岗哨突发争执。两名北曜兵士因换岗节奏起了口角，言语交锋间迅速演变成两队人对峙，周边值守士卒纷纷围拢，场面一触即发。
消息很快传至城主府。爱丽丝与伊斯卡一同赶至现场。喧闹的人群见主官到来，立时安静下来，两拨人各自垂首，气氛紧绷。
她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亮有度：“在岗值守，军纪为先。聚众喧哗、私相争执，一律按规矩论处。”
几句话先压下现场躁动，随后她问清争执始末，厘清对错，逐一训诫涉事兵士。
全程伊斯卡立于侧后方，安静观望，不曾插话。待场面彻底平复，所有人静待指令时，他才抬眼，语声简短，只下达部署。
“往后巡防、轮值、营地编组，全部打乱重排。南北士卒交错搭配，一体值守。”
没有多余说教，不评是非、不聊人心，直接以调度规则打破固有的派系划分。
在场将士闻言，无人敢异议，齐齐应声领命。
人群散去，岗哨恢复如常。郊野风掠过草木，沙沙作响。
爱丽丝看向身旁之人：“骤然打乱编组，怕是还会生出抵触。”
伊斯卡望向远处连绵的营帐，淡淡道：“日久便习以为常。”
言尽于此，不再多谈。二人转身，并肩朝城内走去。
沿途巡逻的士卒沿路行礼，目光恭谨。整座边境小城，夹在南北战火之间，两支昔日对阵的队伍被迫共处，旧怨难消，新责在身，无形的拉扯萦绕在每一处角落。
回到城主府时，夜色已然降临。案上还放着此前斥候传回的简报，城外那伙不明身份的人依旧只在远郊徘徊，没有进一步动作。
爱丽丝拿起卷宗翻看：“城外异动暂时平缓，倒是正好给我们留出整顿内部的时间。”
伊斯卡走到案前，扫了一眼纸面内容。
“暗哨照常监视。”他语气沉稳，安排总体布防，“城内编组调整即刻推行，加强全域军纪巡查。内外两头，都不能松。”
“我这就传令下去。”
爱丽丝取来令符，着手拟写命令。
烛火轻轻跳动，将两道身影映在墙壁上。年少同院数年，陌路相逢，不识彼此；如今烽烟未熄，各承阵营立场，却要一同执掌一城军务。
伊斯卡素来话少，大多时候只听各方禀报、看事态走向，关键时刻一语定调，统筹全盘。爱丽丝则梳理细务、处置当下纷争，二人分工分明，配合默契。
夜色渐深，城头巡夜的梆子声阵阵传开。
城内的人心隔阂、队伍矛盾，是眼下最棘手的暗流。所有人都被裹挟其中，在旧敌与同僚的身份里辗转磨合。而城郊之外，那道陌生的身影依旧隐于暗处，静静窥伺着这座小城的一举一动，等待局势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