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
“回主殿说。”墨渊闭眼靠上垫子语气懒散,搭在膝上的手指却一直紧着。
兽车在万骨崖底停下时天黑透了。
红月挂在崖顶把整片万骨崖照得跟暗红色的骨头架子似的。
墨渊顺手收了矮桌上的玄冰令。
阿瓷抱着黑木长匣下车右膝盖刚落地就有些发软,赶紧撑住车厢壁才没摔下去。
身后伸来一只手扣住她左臂肘弯把人提稳,力道收得很快她刚站稳那边就松手了。
“跟上。”
主殿比偏殿大得多。
门口两排魔卫见墨渊回来齐齐跪下。
阿瓷跟在他后头三步距离,经过魔卫时听到有人倒抽冷气,也不知是瞧见她肩上的血还是她怀里那只木匣。
墨渊没在正殿停步直接领着人进了后殿。
里头比前头安静不少,墙壁嵌着发光的暗红晶石把整间屋子照出沉沉暖意。
中央铺了厚绒毯,毯子上放了张矮榻,边上矮几搁着药瓶和一卷摊开的兽皮。
墨渊把玄冰令放桌上。
“坐下。”他朝矮榻点点头。
阿瓷把长匣靠着榻脚放好坐了上去。
右腿伸直左腿盘起,这姿势说不上好看但还算舒坦。
墨渊在对面盘腿坐好,伸手去够矮几上的药瓶袖口擦过令牌边角弄出点细微的刮擦声响。
“手拿来。”
阿瓷伸出右手。
墨渊捏住她手指翻开掌心看了眼,冻伤最重的指头这会儿还有些发白。
他拔掉瓶塞倒出些暗红药粉撒在那掌心上。
药粉沾皮就化成了油状物顺着掌纹往里渗,一阵凉意过后就是温吞的灼烧感。
“火髓粉专克寒气,骨种借寒气钻经脉得先破寒气才能锁它。”
他说着把药瓶放回原处右手还捏着她手腕。
左手抬起并指点在她右臂肘弯的暗金纹路上。
指尖落得不重但钻进去的魔气却沉得出奇,顺着纹路往下走一寸寸把暗金纹路往腕脉那边赶。
骨种不甘心。
它往回缩了缩又弹出来在皮底下扭动挣扎。
阿瓷咬住后槽牙硬是忍着没吭气。
这种疼跟刀劈鞭抽不一样,那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拔东西的动静,扯一下整条胳膊连着骨髓都跟着泛酸疼。
魔气来回赶了三遍,暗金纹路总算退过手背又退到食指根最后缩成个米粒大小的金点死赖在虎口位置不动弹了。
墨渊收手拿过旁边扁口药瓶倒出一小团黑药膏抹在那金点上。
药膏沾皮变干直接结了层硬壳把骨种整个封死在下面。
“封住了,管十二个时辰明晚再来弄一次。”
他松开手把她右边胳膊放到膝盖上。“骨种就封在虎口,明天谈判别拿右手拔刀,拔刀肌肉一扯这层壳子就得裂。”
阿瓷低头看那黑壳子。
这玩意跟皮肤颜色完全搭不上看起来扎眼得很。
“你对这东西的底细倒是摸得透。”
“查过而已。”墨渊起身走到殿里木架前扯下本破黑皮册子翻了两下又丢开。
“当年搞清北域那老头怎么给儿子续命之后我翻遍了相关记载想找弱点,后面才发现这玩意就没弱点可言,能制住它的只有比它更狠的寄生物。”
他把破册子丢回去走回榻前。
“那你的魔种本就是为我准备的。”
“本来打算用它。”墨渊重新坐下凑近了些膝盖都要挨上她盘起的左腿。
“想着找到你之后就把它种进去用它把你的神魂给锁死,那样不管你跑到什么地方我都能给你拽回魔域。”
他看定阿瓷的眼睛说话停了半会。
“偏偏找到你的时候你掉深坑里成了现在这样,魔种是我放的骨种是你招惹的,如今这两玩意在你肚子里互相掐我也没法插手只能在外面给你调停下。”
阿瓷没立马出声。
屋里暖炉烧得旺盛铜炉火光透出来打在墨渊侧脸拉出老长的阴影。
“你恨我几百年心思想的却是怎么把我死绑在你旁边。”她声音放得很轻,“墨渊,你究竟恨我什么地方。”
墨渊没着急回话拿起桌上玄冰令翻过背,手指戳在北域魔宫图案上。
那地方正好被她当年一剑劈出的裂缝贯穿。
“恨你什么活路都不留。”
他把牌子丢回桌面指尖敲了敲木头发出闷响,“恨你把我的灵脉废了个干净连个解释的空子都不给,更恨你这几百年宁可满世界补窟窿打妖兽去管那些无关痛痒的人也不愿意来魔域瞧一眼你养十年的徒弟混成了什么鬼样。”
他抬眼看她眼底那股子懒散退了下去。
露出的东西分不清是恨还是怨,那是种熬了太多年攒出来的死硬情绪。
“恨你连让我恨你的理由都不肯亲自端过来给我。”
阿瓷看着他腰间那玉牌子。
烂大街的玉料糙得很的雕工背面那字让他摸了几百年边角磨得溜光水滑。
她回想起当年把他赶下山那天雪下得不小。
少年跪在山门前额头都磕出血点子落在雪地里问她能不能改。
她回了句晚了。
如今这人坐在跟前成了魔尊手里拿住她的命门嘴里嚷嚷着恨。
可她接他递过来的骨刀丹药时这人回回都得先捏牢了才肯放手。
“墨渊。”她叫他名字声调很稳。
墨渊掀起眼皮。
“账这东西可以慢算,但马上要谈的事我必须赢,赢了之后我给你交代不拿阿瓷的名头拿沈辞的名头给。”
墨渊看定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放缓。
“沈辞。”他念了这两个字又停住,“你欠的交代已经几百年了多等几天我也耗得起。”
这人站起身把几上药瓶塞回袖子顺带摸出双鹿皮软靴甩在阿瓷膝盖上。
靴口缝了圈暗红皮毛上手软绵绵的。
“明早去练步法,你这右膝盖伤着不打紧今晚多敷点药,靴子试试行不行不行明儿找人改去。”
阿瓷拿过软靴翻开看看这皮子跟针脚肯定是花了功夫的。
她把东西搁在旁边抬头就见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你走哪去。”
“去外头看折子,你搁这待着没人敢闯进来。”墨渊打起门帘偏头留了句话,“药壳子别沾水晚上骨种闹腾就叫唤一声。”
门帘放落外头脚步往正殿去了。
阿瓷盘坐在榻上低眼看虎口黑壳。
过了一会她往腰侧暗袋里抠出三块碎玉拼凑着摆在腿面上。
小牌上的辞字裂了三块但每块都比墨渊腰上挂着的那颗齐整。
收好碎块拍了下暗袋。
她起身从黑木匣子里抽出断剑。
剑柄那磨得溜光的缠绳贴上掌心肌肉的反应立马就醒了。
她随手摆出个简单的起手式右肩刚一用力扯得虎口硬壳发疼。
赶紧换了左手拿剑剑尖挑向墙角铜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