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剑身上。
断口的裂纹一路蔓延到护手。
墨渊提过东境灵矿里的地脉髓能重铸剑心。
两天后的谈判绝不能输。
阿瓷收剑进匣子脱掉破靴。
换上那双鹿皮软靴,大小正合适,靴口皮毛贴着小腿暖和得很,她脚趾不自觉蜷缩起来。
站起身连走几步鞋底软和。
踩着绒毯没弄出什么动静。
溜达到第三圈右膝盖的疼淡下去大半,旧药膏渗进肉里温热发烫,这玩意确实比火髓粉管用。
后殿那排木架前。
阿瓷停下脚目光扫过去。
上头堆满书册药瓶和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
随手扯出张兽皮卷摊开。
万骨崖周边地形图跃入眼帘。
各种哨点暗道标得明明白白。
接着又抽出一卷。
里头全是北域各州的兵力分布,换岗时间和头目底细记得清清楚楚。
卷轴重新塞回原位。
她挑了最边上那本黑皮破册子。
翻开扉页冒出一行小字。
笔迹熟得很,是墨渊年少时写的,横平竖直规矩过头。
“噬魂骨种附骨而生以生机为食。
宿主死后留存骨内遇北域血脉者转附,寻常手段剥不掉,想克制只能找更强的寄生物互咬。”
往后翻全是各种寄生物的习性弱点和克制法子。
后头还标着考证时间,头一条记录的日子刚好是他进魔域第三个月。
那会儿他灵脉尽毁让人赶下山。
单枪匹马在魔域里刨食吃。
脑子里居然就盘算着怎么锁她的神魂。
册子合拢搁回架上。
阿瓷指头扣着木头边缘指肚抠进木缝。
门外响起步子动静。
她转头看过去。
绛珠端着热水盆跨进门槛盆边挂着布巾。
“姑娘该换药了,膝盖和左肩都得重新上药。”绛珠放下盆子开了口。
矮榻前阿瓷盘腿坐好。
绛珠靠着矮几跪下把布巾丢水里拧干。
热布巾贴上膝盖擦掉边上的干血结块。
旧药膏遇热散开露处里头新结的血痂。
绿瓷瓶从袖管里摸出来,绛珠倒出透明药糊抹满伤口。
“东境灵矿刚弄来的地髓膏,刀子拉的口子用两次就能合拢明天保管消肿。”
阿瓷低眼瞅着丫头的头顶没挪开视线。
这姑娘从头一天进魔宫就跟前跟后。
干活手脚麻利嘴也严实,身上的伤多一眼不瞅也绝不乱打听底细。
阿瓷出声问了一嘴。
“绛珠在这地方干多久了。”
“七个年头。”布巾挪到左肩头继续上药。
绛珠手底没停继续开口“以前在东境矿上刨食。
那次矿洞塌方埋了挺多人。
尊上顺道把喘气的带回万骨崖。
能拿刀的进魔卫营抡不起刀的干粗活。”
“他对下面人都这做派。”阿瓷盯着肩上散开的药糊。
绛珠低头擦拭语气挺平常。
“尊上火气大规矩死板,但他不扣丹药有伤给治有错就罚挨完罚这事就算翻篇,咱们这种没跟脚的烂命在外头只有等死的份,万骨崖反倒是个能吃饭的活路。”
药糊揉散抹匀收起药瓶。
绛珠站直身端起脏水盆子。
“姑娘今儿早点躺下,明早赤练大人在演武场等。”
阿瓷点头应下。
门槛前绛珠停下步子偏头看过来。
她眼底藏着话犹豫半天最后全咽回去,留了句早些安歇就端着水退了出去。
殿内没了别的动静。
阿瓷翻身倒在榻上扯过薄毯盖住。
右手搭在小肚子前。
虎口那块黑药壳在红火光里挺显眼。
她合着眼皮精神头却足。
灵力魔气硬分拨到丹田两边去。
中间狭缝里那点剑骨髓老实呆着,瞧着比之前通透了点。
脑子里的魔种团成灰雾缩在角落。
骨种闷在药壳底下。
俩玩意目前还算消停。
可她心底跟明镜似的。
这太平光景顶多撑十二个时辰。
明儿夜里还得靠那人重新拿药泥封死。
不想把命挂在这两东西上要么把剑骨弄回来要么就蹚出新路。
天还没亮透。
阿瓷直接睁眼。
掀开毯子坐直身子。
右边膝盖肿块下去了大半。
抬腿晃了两下确实松快很多。
低头看手。
黑药壳粘得死紧。
暗金纹路没乱跑。
骨种按得挺死。
鹿皮软靴蹬在脚上,残剑负在背脊贴紧,骨刀顺势别进腰带里,她一把扯开门扇跨出去。
外头阴沉沉。
东边天际擦出点灰青色,残月半吊在西面崖壁,凉风带着铁锈腥气直往鼻腔里钻,阿瓷吐掉浊气踩上碎石直奔演武场。
场地正中赤练早杵在那。
一身暗红短打袖口拿绳子勒紧,手里拎着两根黑铁棍子,瞧见人影棍子直接砸过去。
阿瓷接住生铁棍握紧。
“今儿教步法,你右腿不利索下盘功夫暂缓,练闪避和走位。”
赤练手腕转个花甩棍点地,“流影步三天内摸到第二层门槛算你走运,后天那场谈判最低要求把入门一层啃下来。”
话音刚落棍风袭来。
铁棍砸向左肩头。
阿瓷身子往边上滑开。
赤练手腕翻转棍头砸向右边肋骨。
阿瓷左腿钉死右腿点地撤出半步,上半身朝后狠仰堪堪躲过这记闷棍。
“动作太糙。”赤练撤下棍子背在腰后围着她转圈。
“步法精髓在于借力打力身体当成活水,杀招从哪头来你就朝反方向顺过去,躲开的瞬间得找出下刀子的空档。”
架势重新拉开。
生铁短棍带着刺耳风声捅过来。
速度翻倍。
阿瓷眼神咬死棍头左腿斜踩出大半步身子旋开,铁料擦着脊背粗布拉出动静,转身那会儿左手掐死棍子右手下意识摸到腰侧刀柄上。
她捏住皮套没把刀抽出来,毕竟今天只练步。
赤练压下棍尖鼻腔里哼出声。
“找着点门道了。”她棍尖磕了磕地面“继续,上午下午各来两百趟,练成肌肉记忆为止。”
阿瓷张嘴大口换气。
方才右手够刀牵扯到虎口的黑硬壳子生疼。
她甩掉右手换左边抓牢铁棍重新站稳。
赤练打量一眼直接把兵器丢到左手上。
“左手也惯用。”赤练扬声开口。
“学过点皮毛。”阿瓷懒得多废话,从前耍秋水剑的招式里头纯左手活计她练成千上万遍早就磨得滚瓜烂熟,眼下右边虎口让骨种占死,左手拿家伙反而成了依仗。
铁器对撞的动静在场子里砸了一上午。
鹿皮底子在乱石地上蹭出杂乱印子。
阿瓷连着结实栽了三回。
全是右边遭重击右腿扯后腿直接翻在地上。
好在起身回防越来越利索,最后一回摔出时干脆就地一滚把赤练补上来的棍花全躲开。
赤练拿生铁敲碎石停下手脚。
“停,这半天趟数够了,滚回去趴半个时辰再出来挨打。”
阿瓷两手捏住膝盖大口吞咽空气,汗水糊在脸皮上顺着下巴砸碎在石板上。
她站直身拿脏袖子胡乱蹭开脸水正打算应声,场子入口石门外急慌慌的脚步动静就砸进耳朵。
黑甲魔卫几步冲上台面单膝砸地,手里头抓紧带血的通讯玉牌。
“出大事了大人,北域那头兵马全动了,几十名将领在关口集合,屠烈只要收到信件拔营最迟两日就能把刀子架在万骨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