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这钉子安得挺深啊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23 0:30:01 字数:2044

阿瓷把信塞进袖筒,按着碎骨刀跟赤练往血池石窟走。

天没亮透,魔鸦蹲在枯枝上打盹,碎石路被夜露沁的潮湿。

靴底踩上去发滑,她右手虎口那圈药壳又薄了一层。

暗金纹路隔着绑带往外渗凉气,在皮肉底下拱。

赤练走在前面步子快,阿瓷小跑两步才跟上,右膝旧伤扯着筋发酸。

赤练在拐角提了一句,就没再往下说。

“尊上今早没合眼。”

阿瓷没接话,左手按了按腰侧刀柄,这副身板的体力还差的远。

右手虎口的药壳跳着疼,她咬着下唇没吱声。

到了石窟入口,热气裹着血腥味扑面灌进来。

墨渊靠着池边石壁,下摆浸在血水里。

左手搁在膝头,小指缺了一截,断疤在火光里泛白。

他右手捏着剑珏,指腹在玉面上一遍遍磨。

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说了俩字。

“过来了。”

阿瓷把匣子卸下靠墙放,解下碎骨刀搁在匣顶。

“骨种被屠烈的味道激过了,药壳撑不住七天。”

墨渊这才抬眼,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右手虎口,眉头拧了一下。

“手伸过来。”

阿瓷走过去蹲下,右手腕搭上他膝头。

绑带被血池煞气熏的发热,她解的时候指尖打滑扯不开。

墨渊收起剑珏伸手过来,两根手指捏住绑带头一扯,布条散开。

药壳边缘已经发脆,暗金细纹从虎口往指缝里钻。

墨渊指腹按上去,骨种隔着药壳顶了他一下,触感坚硬。

“这东西长的比你修为快多了。”

他嘴里损着,手上没停,魔气顺着指尖渗进去往回逼。

骨种往虎口深处缩,药壳裂开一道缝,药渣混着血水往外淌。

阿瓷抽了口气,虎口那块皮肉一阵滚烫,疼的额头冒汗。

“忍着。”

墨渊一手扣住她手指往后掰撑开虎口,另一手摸出药膏。

挖了一坨糊上去,药膏碰到骨种冒着白烟。

阿瓷抖了一下,左手下意识去抓东西,攥住墨渊袖口。

药膏渗进皮肉又麻又烫,她指甲掐进他袖口的布料里。

墨渊低头看了眼她攥着袖子的手,没甩开。

“攥着,别动。”

他把药膏沿虎口边缘抹匀,指腹擦过她掌心。

阿瓷感觉到了,想缩手,被他在腕子上按了一把。

她咬着牙没吭声,疼的偏头隐忍时,额角蹭过他沾着药膏的指侧,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到他手背上。

墨渊手指顿了顿,没擦,继续往指缝里填药膏。

连指甲盖底下那点缝都没放过,填的仔细。

“你以前给别人上药也这么仔细?”

阿瓷疼的眼眶发酸,嘴里还不忘呛他一句。

墨渊把最后一层药膏压实,拇指在药壳表面抹了圈封口。

“本尊只给你上过药,别人没这个待遇。”

阿瓷松开他袖口,袖子上攥出皱褶,指甲印都印上去了。

她低头看右手,新药壳厚实,暗金纹路被压回深处,暂时老实了。

“这药壳能撑多久。”

“七天,前提是你别作死用右手拔刀。”

墨渊拧上药罐搁在旁边的池沿上,站起身背对着她。

“下去泡着,骨种刚被压过会闹腾,用煞气泡一泡能稳住。”

阿瓷站起来,膝盖磕了下池沿,药罐晃了晃没倒。

面前煞气翻涌,气泡从底下冒上来炸开。

外袍脱了搭在石壁上,只穿中衣赤脚踩进池子。

池水浓稠,带着铁锈的黏腻感,煞气扎进骨头缝。

水面没到锁骨,热的头皮发麻。

墨渊没走,靠着石壁背对她,手里又捏起了剑珏。

石窟里只有血池冒泡的声响。

阿瓷闭眼调息,丹田里的气息旋转的慢。

识海魔种闻到煞气探出触须,被她一缕剑意削回去。

骨种在药壳底下偶尔顶一下,隐隐试探着。

安静半晌,墨渊忽然开口。

“戒律堂那个钉子,是我逐出师门第二年布下的。”

阿瓷睁开眼,血池的光映在脸上。

“你被逐那年灵脉尽毁,一个人怎么把钉子塞进戒律堂的。”

“买的。”

墨渊转过身,语气散漫。

“戒律堂那年招杂役,我花三百灵石买了个凡人身份混进去。”

“干了一年杂活摸清换班路数,把钉子钉在戒律堂扫地道童身上。”

“那个道童后来做到执事了。”

阿瓷接道。

墨渊笑了一声,声音在石窟里弹了个来回。

“他本就是聪明人,我只是给了条路。”

阿瓷盯着血池水面,煞气在她肩上凝了层雾气。

“启用四百一十七年,你当年被逐出师门,回头就在戒律堂埋了根钉子?”

“你埋这颗钉子的时候,是想回来报仇,还是想替我看着家?”

墨渊没回答,蹲下来跟她缩短了距离。

血池的热气往上涌,把他领口熏的微湿。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额角那块刚才蹭到的药膏痕迹。

指腹粗粝,蹭的额角发烫。

“你觉得呢。”

阿瓷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他拇指已经收回了。

“别动,药膏蹭你脸上了。”

他顺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阿瓷摸了摸额角,确实黏糊糊的,药膏混着汗黏在指尖上。

墨渊站起身往门口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泡够半个时辰就上来,待会儿直接去灵矿。”

石门推开,外头天光亮了,魔鸦叫了两声。

阿瓷泡在池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低头看右手虎口,新药壳结实,暗金纹路安静缩着。

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汗里混着药膏味,铁锈味挂在鼻腔。

“四百一十七年。”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被冒泡的煞气盖过大半。

池水烫的她骨头发软,脑子一阵烦躁。

他说恨她废去灵脉逐出师门,可当年被逐后就替她在戒律堂埋了钉子,一埋就是四百一十七年。

他把她的剑气封在玉牌里贴身带了几百年,连那枚剑珏上的辞字都快磨平了。

他嘴上说着报复,手上给她治伤敷药比谁都仔细。

阿瓷闭眼,把脑子里那些杂念往外赶。

七天,她得把剑骨铸出来,别的事等活过这七天再说。

血池煞气又冒了个气泡,炸开的水花溅到下巴上,腥热。

石窟安静下来,只剩她的呼吸声,和药壳底下骨种偶尔闷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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