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开口就是老画饼大师了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24 0:30:02 字数:2210

药汤的苦味贴在舌根上,咽下去又翻回来,喉咙里半天都是那股涩。

阿瓷把热毛巾丢回铜盆,水溅到桌角,沿着木纹细细往下爬。

她盘腿坐上榻引气,丹田里那团青黑气旋比昨日转得顺,灵力过肺腑时卡了一息,随即滑了过去。

右膝旧伤在打坐时一阵阵胀,她换了三回坐姿,膝盖骨咔地响,才勉强避开那根疼筋。

脑子却不肯歇,全绕着墨渊端碗站在路口的模样打转。

碗沿碰到她手背时,力道收得刚好,既不催她,也不让她失手。

灵枣仁明明是压惊的配法,他偏要说从东市买来,三颗一块下品灵石。

魔域连寻常灵草都养不住,哪来的灵枣仁给他买。

她把额头抵在膝上,闷声骂了句什么。

那点气音埋在膝盖和胸口之间,连她自己也听不清。

门外脚步声来过两趟。

头一回是绛珠,说热水已经备好。

第二回送来干净绑带。

阿瓷没开门,只从门缝底下把东西接进去。

绑带是新裁的鹿皮,边上细细收过线,比先前那卷粗布讲究得多。

她把鹿皮一圈圈缠上右手虎口,药壳底下的骨种还算安生,只偶尔拱一下,缩在壳里翻身似的。

后半夜睡得浅,梦里矿洞石壁往身上合拢,醒来时脖子歪在榻沿,半条胳膊麻得抬不起。

天色尚暗,赤练来敲门。

“走吧,尊上在矿口等你。”

阿瓷洗脸时泼湿了半截袖子,换过干净中衣,把秋水断剑匣背上。

侧厢门一开,外头雾气沉得压人,靴底踩上湿石,脚下一滑,她扶住门框才没摔出去。

赤练已经走出几步,回头瞧了她一眼,并没有等。

矿口在万骨崖西侧山脚,沿碎石路往下走半柱香。

阿瓷右膝发虚,下坡时每一步都放轻,碎骨刀不在腰间,少了那点坠手的分量,反倒空得别扭。

墨渊站在矿口,换了身黑灰劲装,袖口束紧,左手小指那截旧疤露在晨光里。

脚边搁着一只黑铁匣,正是装碎骨刀的那只。

听见脚步,他抬头,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右手虎口,又落去她右膝。

“绑带换过了。”

这话听着不像询问。

阿瓷在他面前停住,把剑匣背带往肩上提了提。

“绛珠送来的,你挑的料子。”

墨渊没接腔,弯腰打开铁匣。

碎骨刀躺在里头,刀鞘尾端多了道新划痕,不长,斜斜一道。

阿瓷看见了,也没问。

墨渊合上匣盖,把铁匣推到矿洞入口旁,让它靠着石壁。

“进去之后往左走,第三个岔口拐右,一直走到头就是主脉眼。”

“你说过一遍了。”

“那就记牢。”

墨渊从袖中取出兽皮地图,展开后捡了两块石头压住边角。

矿脉走向用红线标明,第七层主脉眼的位置圈得发重,旁边批着三个小字,灵气厚。

阿瓷蹲下看图,手沿着红线走了一截,在第五层和第六层之间的岔口停住。

那里标着个墨点,没有注解。

“这什么?”

“旧矿道,塌了三十年,走不通。”

墨渊也蹲下来,膝盖抵着石面,骨头发出嘎吱一响,他当没听见。

“你走第三岔口那条新道,半天能到。”

阿瓷收回手,站起来时右膝又响了一声。

墨渊跟着起身,离她近了些。

晨雾从他肩头绕过来,带着冷石头和松木烧过后的气味。

“药壳进去之后会变薄,骨种要闹,你忍着,别动灵力去压。”

“你说过了。”

“三天。”

墨渊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三天后贺兰歇到,你出不来,我进去拖你,到时候两个都麻烦。”

阿瓷看着他那只手,指甲修得短而齐,指腹覆着薄茧。

这双手几百年前握过剑,后来握鞭,再后来握刀,如今端药碗,递绑带,什么都做。

她移开视线,盯住矿洞口那团黑。

“你在外面等?”

“等。”

“三天不睡?”

墨渊把手收回袖中。

“本尊睡不睡,跟你进矿洞有什么关系。”

阿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她卸下背上的剑匣,打开匣盖,秋水断剑躺在黑绒布里,断口处的水纹暗得快看不清。

她连着绒布一起把断剑取出,裹好抱进怀里。

剑匣空下来,轻得有些飘手。

墨渊看着她怀里的断剑,视线在断口那截褪色青白穗子上停了停。

穗子是她当年亲手编的,用青霄宗后山剑竹篾丝混着棉线,浸过灵泉,花了一整日才收尾。

几百年过去,篾丝没断,棉线起了毛边,颜色暗扑扑的,瞧着跟旧扫帚尾巴差不多。

“进去之后把断剑搁在主脉眼上,剑心残片会自己吸附,你不用管它。”

墨渊的嗓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调子比刚才低了些。

“骨种吸够灵气会往剑心靠,等它凑过去,你用神魂里那点剑骨髓把剑心夺回来。”

“这个你也说过了。”

“说过了你就别再问。”

阿瓷抱着断剑往矿洞口走,走出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墨渊。”

身后无人应声。

“你那只紫砂壶,壶底刻辞字的那只。”

“怎么了?”

“壶嘴磕掉的那块,是你摔的,还是我摔的?”

身后静了一会儿。

矿洞里有风往外吹,凉得带土腥和矿石味,把她发尾吹到脖颈上。

“你摔的。”

墨渊的声音隔着风传来。

“你喝醉了拿壶撞桌角,撞第三下,壶嘴就掉了。”

“我不喝酒。”

“那天喝了。”

墨渊停了停。

“你说你剑道通明无挂碍,不需要酒壮胆,结果两碗下去就醉了,抱着壶撞桌子说……”

“说什么?”

风从矿洞里灌出来,呜呜作响,把后半句卷散了。

阿瓷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

她偏头去看,墨渊站在矿洞口三步外,雾挡住他半张脸,只剩下颌线和抿紧的唇。

他不打算说完。

阿瓷转回头,抱着断剑踏进矿洞。

黑暗从前方漫上来,身后的天光一点点收窄,最后剩下鞋底宽的一道白线。

她走了十几步,外面传来石子被踢进雾里的闷响。

矿洞壁上零星嵌着磷矿石,泛出青绿微光,勉强照得清脚下。

阿瓷右手虎口的药壳在渐厚的灵气里发烫,暗金纹路隔着鹿皮绑带顶了顶,壳底下有什么东西翻身醒来。

她没有理会,顺着左边岔道往里走。

第三岔口的石壁上刻着歪扭箭头,不知是谁用什么划出来的。

阿瓷拐进去,甬道窄了许多,裹剑的绒布边角蹭过两侧石壁,沙沙作响。

前方一路往下斜,碎石越来越多,踩上去打滑,她扶着石壁走,手上沾了一层潮冷的水汽。

走到半途,右手虎口药壳底下传来细密跳痛。

骨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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