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手往哪儿放呢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24 1:00:06 字数:2589

跳痛从虎口沿着腕骨往上爬,药壳底下那团暗金纹路顶了四五回,再往上一拱,壳面裂出细长的一道口子。

阿瓷停下脚步,把怀里的断剑换到左臂夹住,翻过右手去看。

鹿皮绑带下透出暗金的光,顺着裂口往外渗,壳里那东西扒着边沿,一点点往外抠。

矿洞壁上嵌着的磷矿石照不出血色,只把她手背上的汗照得湿冷。

她没动灵力去镇,墨渊交代过,进洞以后不能碰灵力,骨种闹起来只能熬。

甬道还在往下斜,碎石滑脚,她扶着石壁往前挪,掌心蹭下一层灰白石粉。

走到第四层和第五层中间的岔口,右膝旧伤忽然塌了一下,整个人朝左侧歪过去。

肩膀撞上石壁,断剑顶在胸口,绒布边角被蹭开,露出半截暗沉的剑身。

阿瓷扶着石壁站稳,低头看右膝,裤腿底下那块骨头又鼓了起来,正是上回被赤练打肿的位置。

虎口里的骨种又顶了一下,这回力道更狠,药壳上的裂口啪地往外延了半寸。

矿洞里的灵气越来越厚,肉眼看不见,却一层层往毛孔里灌,吸进喉咙后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骨种吞着灵气,在壳底翻来翻去,暗金纹路已经越过腕骨,快爬到小臂中段。

阿瓷把断剑重新裹好,左手撑着石壁,继续往下走。

甬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壁上的水汽沾湿袖口,布料贴在腕上,凉意钻进皮肉里。

走到第六层时,前方传来沉闷的嗡声,整条矿脉都在石头深处起伏。

灵气厚到快要泛光。

骨种彻底失控,药壳从裂口处整块碎开,暗金纹路顺着小臂窜上去,手腕以下失了血色,皮肤透出半透明的冷灰。

阿瓷靠在石壁上,右臂垂下去,手头已经没了知觉。

她咬牙用左手去摸暗袋里那三瓣碎玉,碰到玉面时,残存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来,冻得她喉间发紧。

碎玉里的剑气早在绝灵死域耗干了,剩下的只是玉石本身那点冷。

靠不住。

右臂里的骨种吸足灵气,暗金纹路越过肘弯,朝肩头爬去。

阿瓷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皮肉底下那几条纹路蠕蠕而动,肘弯处鼓起一根青筋,青色和暗金绞在一起。

她把断剑放在脚边,左手攥住右腕,指甲掐进皮肉里。

骨头里有东西往外挤,从指骨一路捅向肩胛,寸寸往上钻。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的人并非赤练,赤练走路没这个动静,靴底碾过碎石时沉稳,不急,也不拖。

阿瓷没有回头。

“说好的在外面等。”

矿洞里回音重,她的声音撞在石壁上,来回弹了两遍才散。

墨渊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三步外。

甬道太窄,他就算停得远,也远不到哪儿去。

“药壳碎了。”

这话落下来,已经带了结论。

阿瓷把右臂往身前藏了藏,暗金纹路在手背上一跳一跳地亮。

“碎了我自己能处理,你回去。”

“你右手已经没知觉了。”

墨渊的嗓音落在甬道里,低得贴着石壁滚过去,带着砂砾磨过石面的沉哑。

阿瓷没吭声,因为他说得没错。

肘弯往下整条右臂都不听使唤了,骨种在皮肉底下爬行的触感清楚得叫人反胃,偏偏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脚步声又近了。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来,扣住她的右腕。

墨渊的手指比她粗一圈,掌缘的薄茧擦过腕内皮肤,粗糙得发涩。

他的掌心热,贴上来那一下,阿瓷的右臂抖了抖,是骨种在动,还是她自己在动,她分不清。

“放手。”

阿瓷去掰他的手指,左手用了力,指甲从他手背上划过去,留下一道浅痕。

墨渊没松。

魔气从掌心渗进去,顺着骨种爬行的路子往上逼,用一团冷火去烧暗金纹路。

骨种碰上魔气便往后缩,纹路退回肘弯以下,随即又扑上来。

两股力卡在肘弯,关节夹在中间,咯咯作响。

“你进来谁看着矿口。”

阿瓷偏头避开他,甬道太窄,脸一偏便碰到他的肩头,布料擦过脸颊,带着冷石和烧松木后的气味。

墨渊没接这句,魔气又重了几分。

骨种被逼回小臂中段,纹路暗下去,却仍在皮下拱动。

“贺兰歇三天后到,你耗在这里,三天就剩两天。”

她继续说,嗓子有些紧,魔气逼着骨种后退时,整条右臂都被人攥住骨头往反方向拧。

“两天够了。”

墨渊松开她的腕子,却没有退。

甬道本就窄,他退也退不到哪儿去。

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一臂,阿瓷后背抵着石壁,水汽把后背中衣洇湿了一块。

他低头看她的右臂。

暗金纹路退到小臂中段停住,肘弯皮肤红了一片,是魔气和骨种夹出来的淤痕。

墨渊从袖中取出一罐药膏,盖子拧开,发出轻轻一声响。

阿瓷伸手去接,他抬手挡开。

“左手拿不稳。”

这话也对。

阿瓷的左手从刚才掰他手指开始就一直在抖,手头麻得厉害,到底是用力过头,还是骨种牵连,她也说不清。

墨渊挖出一段药膏,拇指按上她肘弯的淤痕。

药膏凉,她喉间抽了口气。

他的拇指顺着纹路退去的方向推开,力道拿得准,既把药膏揉进皮肉里,又避开了骨种最凶的地方。

甬道里安静下来,只剩药膏被指腹抹开时细碎的摩擦声,还有两个人都没刻意收敛的呼吸。

阿瓷靠着石壁,后脑抵在冰凉岩面上,盯着甬道顶那颗快灭的磷矿石。

青绿色的光一明一暗,落在她脸上,把半边眉眼照得发青。

墨渊的拇指推到她腕骨时停了一下,指腹碰到腕侧跳动的脉口。

“脉乱得厉害。”

阿瓷没理他。

他继续推药,拇指绕过腕骨,在她手背那片冷灰皮肤上抹了半圈。

药膏涂匀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甬道深处吹来风,带着矿石粉和灵气过浓后的微甜。

阿瓷散落的几缕头发被风吹起,搭上他的袖口。

“看够了没有。”

她声音闷着,后脑还抵在石壁上,没挪。

墨渊收回手,把药罐盖子拧紧,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甬道深处那片黑。

“主脉眼在第七层,从这里往下走半柱香。”

他直起身,背靠另一侧石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仍只隔了不到一臂。

阿瓷翻过右臂看了看,药膏已经结成薄壳,暗金纹路缩回虎口附近,安分了些。

她弯腰去捡脚边的断剑,左手抓了两次才抓住。

绒布散开一半,剑身磕在石壁上,叮地响了一声。

墨渊看着她用一只手笨拙地重新裹剑,没有伸手。

等她裹好抱进怀里,他转身往甬道深处走,靴底踩碎石子的声响,一步一步沉进黑暗。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阿瓷跟在后面,右膝又开始疼,走路一瘸一拐,断剑硌着肋骨。

前头的脚步没停。

“你出来为止。”

墨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回来,被甬道石壁闷住,听着更沉。

阿瓷低头看脚下,碎石缝里长着一小簇灰白苔藓,矿洞里居然还有活物。

她踩过那簇苔藓,右脚鹿皮靴底一滑,身体朝前栽了半步。

前头的脚步停下。

一只手从黑暗里探来,扣住她左臂肘弯,把她稳住。

墨渊的掌心拢在她肘弯上,半边关节都被他握在掌中。

阿瓷站稳后,他还没松手。

她半边身体偏向他那侧,断剑夹在两人之间,剑柄上那截褪色的青白穗子蹭过他胸口。

“能走?”

“能。”

他松了手。

阿瓷继续往前,经过他身边时,闻到药膏气味混着松木香,从他袖口散出来。

甬道前方亮了起来。

那光已经不是磷矿石的青绿,灵气浓到自行透出白色微芒,从石壁裂缝里渗出,照得脚下碎石亮晶晶的,踩上去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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