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晋升考核的全部数据在当天夜里传遍了天命总部。
一个零崩坏能的D级新生，在崩坏能浓度超标十二倍的环境里独自击杀一头正在进化的拟似律者，然后在外部能量非法加注的极端条件下，被三名女武神联手从崩塌的反应堆里带了出来。体检报告显示他体内有崩坏能侵蚀痕迹，但全部停留在可修复范围，细胞活性指数不降反升，能量运转效率比考核前提高了百分之十七。
这份报告被德丽莎亲手签上了“S级认证通过”，然后赶在奥托的人到达之前，将原始数据封存进了极东支部的独立服务器。她知道封存也只能拖延时间，但眼下她需要的就是时间。
庆功会开得很短。
琪亚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蛋糕——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她自己吃掉三分之一后才端上桌的蛋糕。奶油裱花已经塌了半边，上面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蜡烛，烛光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火苗。她把蛋糕往沈飞飞面前一推，嘴上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大声宣布这是“恭贺新晋S级女武神——不对，S级拳头怪人沈飞飞同志”的庆祝蛋糕。
芽衣端来了四杯热茶，杯沿冒着白色的蒸汽。布洛妮娅则默默地往桌上放了一盘切好的水果，然后坐在角落里打开平板，继续分析炉心三号里采集到的异常能量数据。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机械臂在夹水果时特意避开了琪亚娜伸过来的叉子，把最大的一块蜜瓜精准地送到了沈飞飞的盘子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围坐在一起吃东西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沈飞飞没有去计算。他只是接过那块蜜瓜，咬了一口，甜得有些过分。上一世在出租屋里点外卖都是单人套餐，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和罐装咖啡，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人在桌上摆蛋糕。那种日子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事实上，确实是上辈子。
庆功会散场时临近午夜。月亮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道冷光，照亮空无一人的走廊，樱花瓣被夜风卷起，无声地贴在窗户玻璃上。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浅眠。
沈飞飞独自坐在宿舍床边，刚解开训练服的第一颗纽扣，体内忽然涌上一股不正常的燥热。不是肌肉疲劳产生的发热，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尖锐的东西——像一根被埋得很深的针，在他最放松的时刻毫无征兆地刺了出来。
视野骤然闪白了一瞬。
他下意识扣紧床沿，指节发白，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变，皮肤依旧是正常的颜色，但他的意识深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口子里往外爬——不是他自己，是别人种在他体内的东西。
一个月前在隔离舱里压下去的侵蚀协议，那个被布洛妮娅判定为已封死的“种子”，其实一直蛰伏在体内某个隐秘的角落，安静地等待着它的触发条件。
而触发条件就是——S级晋升认证完成。奥托从未打算让侵蚀协议在隔离舱里成功。他在等。等沈飞飞变得更强，强到足够通过S级考核，强到在身心最疲惫、警惕最低的那一刻，才让埋下的种子破土而出。
这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一次收割。
沈飞飞闭上眼，意识被强行拽入一片漆黑的空间。不是上一回灰白的镜面世界，而是一片真正的虚空，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没有任何参照物。他的身体悬浮在黑暗里，四肢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捆缚，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体内翻滚的能量。
然后他看见了奥托。
不是真人，而是一段留在侵蚀之种里的精神投影。他站在虚空的深处，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微笑，优雅而疏离，像一个观赏艺术品的收藏家在打量一件终于完工的杰作。
“做得很出色，第九号。”奥托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层金属般的回音，“从圣芙蕾雅的医务室到炉心三号的核心区，从一名连崩坏能都没有的废柴到天命史上最特殊的S级战力，你用七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其他实验体终其一生无法达成的突破。同时你更完成了另一项壮举——让三名完全不同性格的A级女武神，甘愿为你违抗军令，闯入战区。这份羁绊的深度，已突破前八次轮回中的所有记录。”
他没有说话。他在集中全部精力辨识奥托虚影的位置和这片精神牢笼的结构弱点，体内的能量正沿着他一个月来被芽衣反复打磨过的脉络缓缓流动，积蓄力量。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不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头脑，”奥托的幻影走近，笑意骤然收拢，声调变得冷静而锋利，“是你每次自以为是地选择了人性和羁绊时，偏偏正好走进了我为你设计的下一步棋里。感情，是最好操控的变量。越是牢固的羁绊，裂开时的碎片越是锋利。你不是第一个以为自己能打破轮回的人，但你确实是第一个——让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希望你能，还是希望你不能。”
虚空中忽然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涌出刺目的白光。那个被沈飞飞在隔离舱里压制过一次的猩红眼瞳再度出现，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独立的幻影，而是与奥托的精神投影缠绕在一起——侵蚀之种的真正形态：一份被植入他精神底层的指令，目的是在他晋升S级的瞬间接管身体控制权，将“沈飞飞”这个人变成奥托手中一具完美的遥控兵器。
猩红眼瞳的虚影从奥托背后升起来，声音和上一回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你拒绝过我一次。但那一次，你只是拒绝了我的提议，却没有打破我存在的根基。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你比一个月前强了太多，强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驾驭。别强撑了，放开控制，交给我。”
“然后让你开着我的身体去杀她们？”沈飞飞在束缚中抬起头来，嘴角掀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是不是忘了——我在隔离舱里拒绝你的时候，甚至还没有现在一半强。可你当时就没赢。”
他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