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因子共契完成后的第二天清晨，沈飞飞照常出现在第七训练场。
准确地说，他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布洛妮娅的监测数据显示，他在凌晨四点五十分就醒了，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终焉因子的残留能量波动干扰，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理节律自动唤醒。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试图用曾经对抗加班疲劳的所有经验来强迫自己再睡半小时，但那套经验在这一世已经完全失效。
于是他起来穿上训练服，灌了半杯隔夜的凉水，推门走向训练场。
清晨五点半的圣芙蕾雅静得像一座空城。樱花在薄雾中无声地落，花瓣铺满了从宿舍区到训练场之间的石板路。他的脚步声踩碎了这片寂静，每一步都惊起几片刚落地的花瓣。
训练场的感应门识别到他的S级权限自动滑开，场内的合金靶墙还维持着上次训练后的残骸状态——布洛妮娅还没来得及更换，因为她们昨天通宵都在分析终焉因子的共享链接数据。
沈飞飞走到场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右拳试着激活震荡拳，发现拳锋上的虚数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刻意压制的灼烧感，而是平稳如呼吸——力量一百四十二的物理冲击与终焉因子的虚数能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精确平衡。他一拳轰在残余的靶墙上，靶墙碎了，但碎得和以前不一样，碎片没有飞溅，而是在半空中被一层极淡的金色虚数粒子包裹住，悬停了不到一秒后才无声落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放下。
“早。”
沈飞飞回头。芽衣站在训练场门口，雷刀挂在腰间，头发罕见地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头还带着刚洗完脸的湿润水汽。
她看起来也是被什么东西提前叫醒的——不是他的开门动静，而是体内那股新生的律者之力。她的雷之律者能量在昨夜完成共契后彻底稳定，刀身上的电弧已经从凌厉的冷白转为可控的暖金色。
这是她今早醒来时发现的：她只是摸了摸刀柄，刀鞘里的雷刀便亮起了暖金色的微光。
“你早了一个小时。”她说。
“你不也早了一个小时。”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没有多余的话，各自开始热身。
琪亚娜在五点五十分冲进训练场，头发乱得像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训练服拉链只拉到一半，手里攥着一盒没来得及吃的布丁。
嘴里嚷嚷着“我昨晚脑子里全是金色粒子在转根本睡不着你们为什么没人叫醒我”，用勺子戳了好几下都没戳破包装纸，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勺子拿反了。
芽衣替她把勺子翻过来，动作和她无数次在厨房里替琪亚娜收拾煮糊了的锅底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有说话。
布洛妮娅最后进来，平板端在手里，机械臂在身后展开，屏幕上显示着一份通宵整理的终焉因子共享链接初步分析报告。报告标题写着“终焉因子共契链接初步分析”，副标题是“第四小队专属”。
她的机械臂接口处有几道新换上去还没来得及喷漆的银色支架，显然是在凌晨时分做了一次紧急硬件升级，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但说话时不再像以往那样逐字在屏幕上预打草稿后才转向听众。
“共契链接在凌晨三点十四分出现了一次自发激活，峰值持续时间为零点三秒，强度等级为”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被琪亚娜的梦话触发的。关键词是‘布丁’。”
琪亚娜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根，手里的布丁盖子终于被撕开，她埋头猛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芽衣偏过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沈飞飞没有笑，但他说了一句“今晚睡前没收所有布丁”，语气和他在战场上宣布战术编组时一模一样，琪亚娜差点被嘴里那口布丁噎死。
六点整，德丽莎突然出现在训练场观战席。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观战席后方的学园长专用通道直接进来的，手里端着她那杯标志性的咖啡，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没来得及换的学园长制服，领口微微发皱。
她的表情比平时任何一个训练日都要复杂——不是严厉，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像是看了一整夜旧档案后重新走到光线下审视眼前这些年轻人时才会有的克制。
布洛妮娅提交的终焉因子共契数据摘要，德丽莎已经看完了。她知道了虚数之树、知道了共契试炼、知道了这四个人在凌晨的某几分钟里完成了一件天命历史上从未被记录的事。
她是天亮前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几页数据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直到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直到咖啡机因为长时间待机自动关机，她才起身推开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后山那片被晨光照成淡金色的樱花，意识到自己曾经在隔离舱外对沈飞飞说的“你们丢的是命”这句话，现在反过来成了她自己的心事。
“今天的训练，我亲自看着。”她说，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在观战席上坐下来时把咖啡杯放在了扶手上——平时她会端着喝，因为反正也没什么值得她放下杯子认真看的内容。她把杯子放下了。
沈飞飞收回了目光。
“开始。”他说。
合训的科目是布洛妮娅设计的四人协同作战模拟。
训练场的全息投影系统被接入终焉因子共享链接的实时数据流，在场地中央投射出四道独立的红色靶标，每道靶标的移动轨迹都模拟着不同类型的敌人——高速突击型、远程火力型、精英防御型和律者级崩坏能波动。
四人需要同时命中各自的靶标，而且必须将终焉因子的输出比例控制在共享链接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任何一人的输出超标都会导致全队的协同评分被扣掉。这是布洛妮娅故意设置的约束条件。
“一轮。”沈飞飞说。
琪亚娜第一个动。
她的空之律者觉醒形态在实战中第一次主动释放，不是被情绪触发，而是被她自己的意识精准调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