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在接到沈飞飞回复的四十分钟内,用学园长权限向逆熵伦理调查委员会发起了一次正式通讯。通讯内容很短,短到对方委员会的值班秘书在听完第一遍后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请她重复了一遍。
德丽莎重复了。一字不差,语气比第一次更冷。
“极东支部S级战术小队将以独立行动权介入逆熵内战。
目标:阻止破晓派激活人造核心。行动性质:非天命官方任务。如果你们有意见,可以事后向主教议会投诉——如果你们有人能活着看到事后的话。”
通讯切断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
办公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布洛妮娅提交的破晓派据点分布图、芽衣整理的深海基地防御漏洞分析、以及琪亚娜用荧光笔画满了感叹号的作战计划初稿。
作战计划的末尾被沈飞飞用红笔划掉了两行,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太复杂。直接打进去。”
琪亚娜在批注下面画了个竖大拇指的简笔画。德丽莎拿起那份作战计划看了片刻,把文件合上塞进抽屉,站起来摘下挂在墙上的十字架。
深海基地的轮廓在凌晨三点的夜空中只是一片比海水更深的阴影。
运输机在距离基地外壳五百米处悬停,布洛妮娅的全息投影将整座基地的实时结构图铺展在机舱中央。破晓派在博士被捕后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深海基地的主控核心,将尚未撤离的二十七名研究人员全部扣为人质,同时在基地底层启动了四枚人造律者核心碎片的激活程序。布洛妮娅的入侵协议已经穿透了基地外层防火墙,屏幕上跳动着四枚碎片各自的激活倒计时——最快的一枚还有一小时四十一分钟。
“人质位置在第十二层生活区,被集中关押在A区食堂。”
布洛妮娅将一帧监控画面放大——画面中二十多名研究人员被反绑双手坐在地上,角落里堆着几十箱被拆封的能量棒和瓶装水,显然是在人质关押初期被集中收缴后胡乱堆放在那里。
“破晓派外围防御以崩坏能增幅炮为主,火力密度标准战术级,但部署位置存在明显缺口——东南侧第三层走廊的炮位间距超标,是因为原炮座被芽衣上次来时轰碎了还没补装。”
“那就从那个缺口进。”沈飞飞站起来,拳套的抑制模块在昏暗的机舱里亮起待机状态的蓝光,“芽衣开路,琪亚娜跟在她身后掩护左翼,布洛妮娅远程锁死所有对外通讯。人质救出后给我信号,我去底层终止激活程序。”
“你呢?”琪亚娜问。
“我从正面进。”沈飞飞拉动舱门把手,海风裹着盐粒灌进机舱,“破晓派知道我们会来。让他们看着我进来,就不会盯着你们。”
芽衣没有说“这太危险”。她在机舱降到突入高度时第一个跃出舱门。雷刀出鞘的瞬间,暖金色的电弧劈开了海面上升腾的水雾,将东南侧第三层走廊的缺口位置映得清清楚楚。
她在半空中翻转卸掉冲击力,靴底踩上深海基地外壳的合金板时,刀锋已经顺势劈出。留守缺口的崩坏能增幅炮还没锁到目标,就被雷光吞没。
琪亚娜紧随其后落地。冲锋枪在触地瞬间开火,精准地将侧翼两名破晓派士兵压制在掩体后,子弹在合金墙壁上弹跳着飞溅。
空之律者的金色粒子在她周身展开,每一颗都安静地悬浮在她指定的空间坐标上——她的每一次短点射都落在敌人防弹衣最薄的位置,每一次换弹都在金色粒子的空间修正下,将原本需要四秒的动作压缩到两秒不到。她把自己护在沈飞飞为她们撕开的所有时间里,用枪声将所有企图报信的敌兵一一钉死在芽衣雷光覆盖不到的角落里。
沈飞飞从正面主入口进入。
他没有走密道,没有用空间裂隙,直接从深海基地正门的装甲闸门走进去了。闸门被他一拳轰开,三米高的合金板从门框上撕裂飞出,撞在对面墙上,整条走廊的警报同时尖啸。
破晓派的守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弹幕密集得在走廊墙壁上打出了无数火花。他在弹道交叉的网络中偏头避过最致命的两发,左拳击碎迎面砸来的霰弹,右拳轰在走廊中央的承重柱上,震荡波将两侧掩体后的守军全部震飞出去。没有一步后退,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布洛妮娅的声音在他耳机里冷静地报着数据:“前方第二个路口左转,三名守军正在换弹。左侧墙壁夹层内检测到隐藏炮台,回避建议已发送至你拳套的战术投影模块。”
她没有说“小心”,但整条走廊的弹道数据被她逐帧标注,在他视野边缘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安全轨迹。
人质在第十八分钟被找到。
琪亚娜踹开A区食堂的大门时,里面传出的第一声不是求救,而是一个年轻研究员压抑着哭腔的警告:“小心——门后面有人!”
琪亚娜没有减速。转身的同时冲锋枪已经扫向门后埋伏的破晓派士兵。两发子弹从对方枪口擦过她的发梢,打碎了她身后墙上的消防箱玻璃,她没有退缩,硬是在对方扣出第三发之前把他踹倒。
她低头看着自己破了一道口子的袖管,又看看地上被缴械的士兵,补了他一枪托,然后蹲下来对那个刚才出声警告的研究员咧嘴一笑:“多谢提醒。你们谁饿了?我带了好几包压缩饼干。”
芽衣在走廊尽头收刀,电弧在刀身上跳了一跳便熄灭了。她扫了一眼那些被押着的逆熵研究员,没有数人数,只是在通讯信道里简短地说了一句:“人质安全,全部存活。”
布洛妮娅将这句话记在行动日志里,在旁边加了个数字——二十七,与名单完全一致。
底层核心区。沈飞飞独自走下最后一段楼梯。
破晓派的首领站在四枚人造核心碎片的中央,手按在主控台的最终激活键上。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逆熵北美分部的标准白大褂,左胸口袋上还别着一枚学术会议的纪念徽章。他的眼镜片反射着碎片预热时的暗紫色荧光,表情不是疯狂的亢奋,而是更让人不舒服的平静。像是演算了一辈子的公式,终于要在黑板上写下最后的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