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选中的实验体。”他开口，声音平稳，“虚数之树选了你，凯文选了你，可可利亚选了你的队友。所有人都在选你。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凭什么一棵树有资格决定谁能成为终焉使徒？凭什么人类的未来要交给一群被选中的个体来决定？我们破晓派不信仰崩坏，不信仰终焉，不信仰任何超自然意志。我们要用人类自己的技术制造属于全人类的终焉使徒——不是被选中的，是被制造的。可控的。民主的。”
沈飞飞看着他，又看了看四枚正在跳动的倒计时。他没有试图在他走到激活键前击倒他。破晓派首领的手指在颤抖——沈飞飞早就注意到了。
不是老年性的颤抖，不是紧张，而是在他走到他面前这个距离时，终焉因子共契链接的威压已经让四枚人造碎片开始反噬它们的宿主。那个人和他四目相对的片刻里，他悬在激活键上方的手指痉挛般收紧了几下，但始终没有按下去。
“你说完了。”沈飞飞说。
然后一拳轰碎了主控台。
震荡拳的冲击波从控制台内部炸开，四枚人造核心碎片的激活程序同时中断，倒计时全部归零。自毁协议在激活序列被强行终止的瞬间启动，碎片外壳裂开无数道细纹，内部被压缩的崩坏能开始失控膨胀。
但沈飞飞已经把第二拳准备好了——不是轰向碎片，而是轰向碎片上方的天花板。震荡波将天花板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海水在压力差下还没来得及涌入，芽衣的雷光就已经从洞口劈下来，将四枚碎片同时裹入电流；琪亚娜的金色粒子在碎片周围布下空间锁定的隔离层，将能量爆炸的冲击波从整间实验室压缩到不到一颗布丁盒大小；然后被布洛妮娅远程注入的虚数稳定剂中和成一团无害的灰烟。
四枚碎片，没有一发出任何声响。
破晓派的首领跪在碎裂的控制台残骸中，看着那团灰烟在空气中消散，脸上的平静终于碎成了茫然。实验服的前襟被他自己攥得全是褶子，好像刚才那一按没有按下去的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计算结果。
沈飞飞低头看着他的脸，说出了一句只有这个人真正能听懂的陈述。
“你说你们要做人类的造神者。你连自己手下的命都保不住。”
他背过身，朝楼梯口走去。背后的四人链接在他举手投足间将每一条被中断的通讯都重新校准归位。
“我不是棋手，也不是棋子。我只是一个知道该把后背交给谁的人。在你眼里这是棋局，在她们眼里，这只是她们认识的沈飞飞。”
破晓派首领被逆熵伦理调查委员会收押时，反反复复说着一句审讯员都听不懂的话：“他居然连碎片爆炸都给人质区留足了反应时间。”审讯员在笔录上写下“嫌疑人精神状态不稳定”，然后合上案卷。布洛妮娅截到了这段审讯录音，默默存档，备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三个字：他会的。
返回极东支部的运输机上，芽衣靠在舷窗边，用擦刀布一寸一寸地抹过已经干净得反光的刀刃。
沈飞飞从驾驶舱门口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瓶装水和一条独立包装的能量胶。芽衣接过能量胶时，指腹无意间碰到了他拳套上那片被烧伤的抑制模块表面，微微嘶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烧变色的合金，说：“散热故障，不疼。”
芽衣没有接话。她将刚才被烧伤的手指悄悄攥进掌心，将另一只手里擦刀的布巾塞进他未受伤的那只手里——动作轻得像在道场里给他示范握刀姿势时的十分之一力道。
琪亚娜靠在座位上啃能量棒，掰了一半递给布洛妮娅。布洛妮娅没有接——她的双手都在平板上飞快敲着什么。屏幕上的文字不是常规的任务报告，而是一份她刚刚起草的文件草稿，标题写着“关于终焉因子共契链接在实战中的能量溢出效应及潜在风险”。
但细看她的草稿末尾，有一段被反复删改又重新输入的段落——她的光标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删除：
“当队长独自走向破晓派首领时，链接中检测到三名队员同时出现短暂的心率同步。原因未知。待进一步观察。”
飞机舷窗外，深海基地的灯光在云层下越来越远，最终融进了无边的黑色海面。
布洛妮娅把文档保存加密，转头看向舷窗倒影中那三道并排映在机舱壁上的身影轮廓，她的数据日志习惯性记录着每一条参数，但她没有把此刻四个人同步放缓的呼吸频率写进报告。
而在圣芙蕾雅，德丽莎坐在办公室里反复查看布洛妮娅同步回来的战报。破晓派核心成员全部被捕，人造终焉使徒计划被永久终止，逆熵伦理调查委员会发来了正式感谢函——措辞客气得简直不像逆熵。
她端着咖啡从头读到尾，目光停在报告最后一行字上，那张靠在椅背上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背终于松了下来。然后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伸手去够桌上那把几乎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拆开过的老式裁纸刀。
她划开那个收到后一直搁在抽屉最下层没拆开的信封。
可可利亚的安全屋被封存后，调查人员在封存清单上发现了这份东西——收件人写的是“圣芙蕾雅学园长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寄出日期在可可利亚失踪前三天。信纸只有半页，字迹和布洛妮娅那封一样潦草，但没有抖动的痕迹。
德丽莎看完后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像是写完正文后又过了很久才补上去的。
“那枚人造空之律者核心碎片，我没有写收件人的全名。因为我怕你打开容器之前会先看到我的名字，然后把它封存起来。她不能只是被藏好。她需要有人在她身边，愿意在她的核心完全觉醒之前，替她挡住所有想拿她当引爆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