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熵激进派的袭击没能带走铃。被抓的活口在审讯室里咬死不说上线是谁,但布洛妮娅从他的通讯记录里挖出了一条被反复擦除的坐标——太平洋中部,一座没有名字的岛屿。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逆熵研究站。”布洛妮娅把卫星图投在屏幕上,“建于十二年前,名义上在五年前关闭。但过去三个月,这个岛的夜间热源信号一直在增加。”
“他们在那边做什么?”琪亚娜凑过来看。
“不知道。那座岛的通讯全部走物理隔离线路,网络攻不进去。”
沈飞飞盯着卫星图看了很久。岛的形状像一片被撕碎的叶子,边缘参差不齐,中间有一块长方形的灰色区域——那是人造建筑的热信号。
“他们想要铃。”他说,“因为他们搞不清楚前文明的人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博士死了,可可利亚失踪了,破晓派被端了。但他们还在。”
“而且比之前更疯。”芽衣站在窗边,雷刀横在膝头,“上次来的是雇佣兵,拿了钱办事。这次来的人用的是逆熵制式装备,穿的是逆熵作战服。不是外包,是他们自己的人。”
沈飞飞把卫星图关掉。技术支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除湿机的嗡鸣。
铃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盒草莓牛奶。她把吸管咬扁了,但没怎么喝,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包装上的卡通图案。
琪亚娜注意到她的沉默,走过去蹲下来:“你害怕吗?”
铃看了她一眼,摇头。
“他们不会抓到我的。”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前文明的实验室比他们的先进一千年。我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就不会被他们关进去。”
琪亚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得对。”
当天下午,德丽莎把第四小队所有人叫到了办公室。桌上摊着天命总部刚批下来的授权令,红章盖在右上角,旁边是奥托的签名——真人签的,不是电子章。
“那座岛,你们去。”德丽莎把授权令推到沈飞飞面前,“捣毁研究站,抓捕激进派核心成员,解救可能存在的实验体。”
她顿了顿。
“铃不去。”
铃站在窗边,听到这话转过头来。
“为什么?”沈飞飞问。
“因为她没有战斗训练。”德丽莎看着铃,“她是前文明的科研人员,不是战士。她跟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但她没开过枪,没杀过人。我不能把她送上战场。”
“我可以去。”铃说。
德丽莎看着她,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可以去。但我不想让你去。”
铃沉默了几秒。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樱花树。风吹过来,花瓣落在窗台上,薄薄一层,像雪。
“我以前也是这样。”她说,声音很轻,“每次任务,他们都让我留在基地里,说‘你是科研人员,不该上战场’。后来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着。”
德丽莎没说话。她走过去,站在铃旁边,看着同一棵樱花树。
“所以这次你更要活着。”德丽莎说,“等凯文来了,让他看到你站在这里,好好的。”
铃没有回答。她低着头,手指捏着那盒草莓牛奶的吸管,捏得很紧。
琪亚娜在回技术支援室的路上一直没说话。芽衣走在她旁边,也没有开口。布洛妮娅走在最后面,机械臂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动。
沈飞飞走在最前面,步伐和平时一样快。
“队长。”琪亚娜突然开口。
沈飞飞停下脚步。
“你会带我们回来的吧?”
沈飞飞转过身看着她。琪亚娜站在樱花树下,训练服上还沾着昨天夜里的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
“会。”他说。
琪亚娜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但这次她没有冲上来捶他肩膀,只是站在那里,把被风吹歪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走吧。”她说。
天快黑了。沈飞飞站在技术支援室的窗前整理装备。拳套的抑制模块全部换成了新的,布洛妮娅昨晚加班到三点重新校准了每一根能量导管,又在腕部接口处加了一层缓冲垫——她说“上次你说硌手”。
“我没说硌手。”沈飞飞说。
“铃说的。你背她的时候她后背疼。”
沈飞飞沉默了一瞬,把拳套戴好,拧紧腕扣。
布洛妮娅在他身后调试着设备,屏幕上的数据和代码一行行飞快滚动。她没抬头,但她的声音很清楚地传过来。
“队长的存活概率,在没有终焉因子支持的情况下,比之前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她的手指没停,“但这只是数据。数据不代表一切。”
沈飞飞回头看了她一眼。布洛妮娅的镜片反着屏幕的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机械臂轻轻碰了碰他的拳套,像是一个很小声的“别死”。
沈飞飞把拳套腕扣拧到最紧。
“百分之十二而已。”他说。
布洛妮娅没有接话。她把屏幕上的数据保存,关掉,站起来。
“走吧。”
运输舰在暮色中起飞。琪亚娜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圣芙蕾雅的灯光一点一点变小。铃站在停机坪上,仰着头,一直看到运输舰变成天边的一颗星星。
那颗星星闪了几下,然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铃没有立刻回去。她站在樱花树下,夜风吹起她的头发,花瓣落在她肩上。德丽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拿着一件外套。
“进去吧,外面冷。”
铃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她没有动,仍然仰头看着那片已经没有星星的天空。
“他们能回来吧?”
德丽莎站在她旁边,修女帽被风吹歪了,没去扶。
“能。”德丽莎说,“我的学生,说到做到。”
铃低下头,把那盒已经空了的草莓牛奶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口袋里。她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德丽莎。”
“嗯?”
“沈飞飞的名字,是谁起的?”
德丽莎想了想:“不知道。他是孤儿,名字可能是在福利院的时候取的。怎么了?”
铃看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说:“前文明的语言里,‘飞’是很快的意思。‘飞飞’,大概是‘走得很快的人’。”
“可能吧。”德丽莎说。
铃没有再说话。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那盒叠好的牛奶盒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运输舰上,琪亚娜已经睡着了,头歪在座椅靠背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芽衣把她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拉上去盖好,动作很轻。
沈飞飞坐在驾驶舱后面的座位上,闭着眼。
布洛妮娅从副驾驶座探过头来:“队长,你没睡?”
“没有。”
“在想什么?”
沈飞飞睁开眼,看着舱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小灯。
“在想那座岛上到底有什么。”
布洛妮娅调出卫星图,指着那块长方形的灰色区域:“情报显示是研究站。但我怀疑不只是研究站。他们的入侵检测系统太专业了,不像是一群残兵败将能搞出来的。”
“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
“对。而且那个人,可能比博士更危险。”
沈飞飞没有再问。他闭上眼,把拳头攥紧又松开。拳套的腕扣拧得很紧,勒得手腕有点麻。
他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