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门的暖光在第三天傍晚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熄了，是像被人调低了亮度，拱门边缘的叶脉纹路收缩了一瞬又恢复。布洛妮娅的数据板在那一瞬间弹出一条自动记录：“坐标漂移速度加快，已超出当前监测范围。”她按下通讯键接通花门对面：“凛，第三个世界的坐标在动。”
通讯那头传来凛的声音，隔着一层能量场的低频共振：“往哪动？”
“你在那边应该能感觉到。”布洛妮娅的声音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它不在白界原来的位置了。它在朝你这边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凛站在花门内侧。她的剑插在焦土里，暗金色的光从剑身流进土中，沿着花门的边缘向上蔓延，像一层正在爬墙的藤蔓。她的手指握着剑柄，感觉到剑身在微微发烫，像是在说“它来了”。她把剑拔出来，转身朝堡垒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花门的光膜在她转身之后，向内轻轻鼓了一下，像有人在另一侧贴近了门帘。
凛回头。光膜恢复平整，没有异状。她盯着门看了三秒，然后朝大门走去：“布洛妮娅，告诉沈飞飞——我进去看。他在外面等着。”
通讯那头传来沈飞飞的声音：“不用等。已经到门口了。”
琪亚娜跟着他从花门里走出来，冲锋枪挎在肩上，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看着凛：“里面什么情况？”
“我也刚知道。”凛把剑从土里拔出来，“布洛妮娅说坐标在移动，方向指向我们这边。如果门一直开着，它可能会直接撞上来。”
沈飞飞站在花门前面。“进去。我跟你一起去。”他看了一眼琪亚娜，“你留守这边。芽衣和铃在外面接应。”
琪亚娜张了张嘴。她看了一眼花门，又看了一眼沈飞飞，手里的冲锋枪保险从开到关，又从关到开，来回拨了两趟：“……行。你去吧，这次我替你看家。”她没有说“你小心”，也没有说“早点回来”，只是站在花门旁边，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下巴抬了一下，“门这边我看着。”
沈飞飞没有多说。他转身跨进光膜，凛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通道的光壁时，侧壁深处的紫色光点还在，但没有拼成文字，只有一些零散的、像墨滴一样的光纹在墙面上游动，像在辨认来人。凛经过的时候，剑身上的暗金色光和那些光纹轻轻碰了一下，像两个人擦肩而过时肩膀无意间蹭到。
白界变了。
比上次更空。那种空不是“没有东西”的空，是“东西正在被擦掉”的空。地面还是白的，但踩上去的时候没有触感反馈了——明明脚落在实处，但脚底板像踩在一层厚棉上，完全没有阻力。沈飞飞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靴底没有沾上任何东西。
凛走在他左侧，剑没有出鞘，但拇指一直抵在剑锷上。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空白，声音压得很低：“上次来的时候，至少还有轮廓。现在连影子都没了。”
沈飞飞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地面，摸到一层薄薄的粉末。他把指尖上的粉末凑近看了看——灰白色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烧完的纸灰。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脚边远处有一片细微的反光。他走过去，蹲下，用两根手指捏起来。一片花瓣。淡粉色的，边缘完整，没有枯萎，没有变色，像刚从树上落下来。
沈飞飞把它翻过来。背面朝上的时候，凛看到了上面的一行字。暗紫色的，字迹细密。“第三次，我等你来种。”
凛站到他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它来过这里。”
“但它没有摧毁这里。”沈飞飞把花瓣翻回正面，对着光看了一眼。形状和厚度都符合圣芙蕾雅樱花的样子，没有差别，连花瓣边缘的弧度都一样。他把花瓣放进口袋，和剑穗、种子壳放在一起：“它在这里留了东西，没有带走。它在等我们过来。”
凛把拇指从剑锷上松开。剑身亮了一下，没有完全出鞘，光从剑鞘缝隙里渗出来，像在给凛指方向。她把剑从鞘里抽出来，横在身前，暗金色的光在空白的空间中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光晕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波纹，指向正前方的深处。
“它在那边。”
沈飞飞顺着剑尖的方向看去。空白深处什么都没有，但在那道暗金色光晕的映照下，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点，像一张被反复擦过的纸终于留下了擦不掉的印痕。他往前走。凛跟上。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白的空间里完全没有回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他们走了大约几分钟，那道深色的印痕变得清晰了一些。
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形状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两米，边缘有细密的、像植物根系一样的刻纹。刻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但中间是空的，像一颗被挖走种子的果核。
凛蹲下来，把剑尖探入凹痕边缘的刻纹。暗金色的光顺着刻纹的走向渗入，填补了那些凹陷，像水沿着干涸的河道重新流动。她看着那个正在被光填满的圆形凹痕：“这是种坑。”
“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
沈飞飞蹲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凹痕正中央那一小片没有刻纹的空处。剑光的映照下，那片空地正在变黑。不是被污染的黑，是那种湿润的、能握住土的黑。那片黑色湿润的痕迹正在缓慢扩大，蔓延的速度不算快，但它正在朝凹痕边缘那些刻纹的方向爬去。正中央的湿土里微微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顶上来，借着凛剑身上注入的暗金色光，朝着唯一空着的那片圆心的方向，穿过湿土，露出一点极细的、浅绿色的尖端，在光里静止了一瞬，然后微微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