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门在清晨彻底稳定下来的时候,拱顶上的藤蔓开了一朵花。淡金色的,五片花瓣,和樱花长得不太一样,边缘的弧度更圆一些,像在模仿两种植物之间的某个中间形态。
铃站在花门旁边,手里捧着那株刚移栽成功的枯树苗——现在它已经彻底不是枯的了,新茎从旧皮里抽出来,直直的,顶着一簇深绿色的叶片,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她把它放在花门正下方的土壤里,旧托盘搁在脚边,根须已经扎进去了,她压了压土面,浇了水。
德丽莎从学园方向走来,端着一杯新咖啡。杯壁烫手,她换了好几次手才走到。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女武神,手里各捧着一个文件匣。她走到花门前站定,看了一眼拱顶上那朵新开的花,然后转向凛:“三界花祭,三天后。三个世界的代表都要到。”她把咖啡杯放在花门边缘的石头上,“协议签完了。你签不签?”
凛站在花门另一侧,剑插在脚边的土里。她看着德丽莎递过来的文件,接过去翻了翻,三页纸,三种文字。她看完了中间那页符文文字之后,然后抬起头:“签了有什么变化?”
“不签也开着。签了,就是大家一起开。”德丽莎把手从咖啡杯上移开,在文件末尾的空格处点了一下,“你种的那些东西,以后它们长出来的新通道,按这个协议走。”
凛拿起文件,走到门框侧边的一块平整金属面上,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在那行符文文字下面的空白处划了一道细长的刻痕。她收剑回鞘,把文件递回给德丽莎:“签完了。”
琪亚娜蹲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正在逗那朵刚开的花。“以后她算我这边的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她的手指悬在花瓣上方没有碰,草茎尖端在花瓣边缘轻轻扫了一下,花微微颤了颤,像在回她。
德丽莎拿着那份被剑划过一道的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刻痕的位置,然后把文件合上交给身后的人。“收好。锁进档案室。”
铃端着勿忘,走到那株新移栽的树苗旁边,蹲下来,把勿忘放在树苗根部。两株植物的根系在接触的瞬间轻轻收了一下,像两只手在土里握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平静地朝着各自的方向继续长。
琪亚娜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歪歪扭扭的旧盒子,塑料壳被折过的痕迹还在,泥土塞满了盖子的缝隙——是一个布丁盒子。她蹲在树根旁边,用指尖在土面上挖了一个小坑,把盒子放进去,盖土压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点鼻音和晨风的凉意:“等你发芽。叫布丁花。”
芽衣从旁边递了一杯茶给她。琪亚娜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的,苦的,她咽下去了。铃蹲在树苗旁边,伸手把新土表面一小块翘起的土块按平。她的动作很轻,指尖贴着土面慢慢压下去,像在抚平一张纸的边角。“明年能开更多。”
凛站在花门正下方,剑撑在地上,暗金色的光从剑身流入脚下的土壤。她从口袋里掏出断臂男人给她的铁匣,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那几粒紫色的种子。然后合上,放回口袋。她抬头看向花门深处那道光膜,光膜内部的纹路在流动,像正在生长的叶脉。有人问她,你不回那边看看?凛说,不急着回去,种子已经送过去了,先在圣芙蕾雅浇几天水。她低下头,把剑从土里拔出来,剑尖带出一小片湿润的泥土。
沈飞飞站在所有人后面几步远的地方,靠在樱花树干上。变色的樱花从淡金色变成暖金色,接近黄昏的阳光颜色,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看着花门,看着蹲在树苗边的三个人和站在门下的身影,目光从她们身上依次滑过去,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手上。拳套挂在腰侧。暗金色的光纹在夕阳里微微反光,像一层细密的叶脉。
属性面板没有弹出。他想着接下来只需要浇水、赶路、等那些种子慢慢长,不需要再加什么点数了。他把手放回口袋。
花门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新芽破土的声音。很细,像草尖顶开一粒比它大不了多少的土块时发出的声响。
琪亚娜偏过头侧耳听了两秒,问那是什么声音。
沈飞飞说,不知道,可能是谁在那边种了东西。琪亚娜蹲回树苗边上,把刚才埋下去的布丁盒用手掌压了压,土面陷下去一小块,又鼓回来。她说,门开着,不急。
樱花飘落在花门的暖金色光里。风吹过来的时候,那朵在拱顶新开的花轻轻转了一下方向,像在追着太阳。后山的草叶边缘沾着露水,在夕阳被拉成暖红色的光里闪闪发亮。
那只被零卡在门框凹槽里的千纸鹤,翅膀仍然微微张开着,在穿过花门的微风里颤了一颤,像在替某处看不见的远方翻了个身。
天快黑了,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