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一波朝圣者,凛的故人

作者:我是一个萝莉 更新时间:2026/8/16 8:15:00 字数:2665

花门的光在正午时分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稳定的暖金色,是像被人从另一侧用力推了一把,整面光膜向外鼓出一个大包,边缘的藤蔓被撑得绷直,有几片嫩叶直接崩断了。凛第一个站起来。她正在给树苗浇水,水壶歪在脚边,水洒了一地。她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朝着花门走了两步。

光膜裂开了。这次不是那种花瓣式的展开,是被人从里面硬扯开的。一只手从光膜里伸出来,手指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发白,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满了干裂的黑土。然后是第二只手,然后是半张脸。一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那双眼睛看到花门这边的草地时,猛地瞪大了,瞳孔里映出一片绿色。然后整个人从光膜里跌了出来,扑在地上,脸埋进草里,没有动。

凛蹲在他旁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跳得很快,但有力。她把他翻过来,看到对方胸口那件破烂的铠甲上还残存着熟悉的焦土粉末,掌纹里还嵌着被暗紫色结晶划出的旧疤。她认得他。

第二个人从光膜里钻出来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木棍,有的被同伴背着,也有人靠自己两条腿站稳了。他们穿的铠甲已经不像铠甲了,碎片挂在身上,用麻绳和旧布条捆在一起,像一具具被打碎又粘起来的陶器。他们踏过花门的光膜时,有人跪下了,膝盖砸在草地上,没出声,但肩膀在抖。有人站住没动,低头看着脚下那些青绿色的草叶,手指攥紧了衣角,像攥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有人伸手碰了一下花门边上的藤蔓,缩回去,又伸出来,摸了两下,然后笑了一声——很短,像呛了一下,但确实是在笑。

凛站起来,站在这群人面前,剑垂在身侧。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为首的老者弯着腰,背着一卷用破布裹好的东西。他走到花门边缘时停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那道暖金色的拱门,又看了看拱顶上那朵正在开放的花,然后低下头,弯下膝盖,跪在了那株刚移栽成功的树苗面前。他把背上那卷东西解下来,搁在地上,展开——里面包着一小把干枯的茎秆,根上还沾着灰白色的焦土。

“我们在田里找到了这些。”老者的声音像是用了太久的砂纸,蹭得很费劲,出来的声音又涩又哑,“焦土下面还有根。我们挖了三天,挖出来的都是灰。只有这几株,底下还有一点白根。”他把那几株干枯的植物往树苗的方向推了推,“我们看到种子了。地里的暗紫色在退。是你们给了我们颜色。”

凛蹲下来,看着那几株干枯的茎秆。她用手指捏起其中一株,翻过来看了看根部,确实还有一点白色,很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她把那株茎秆插进树苗旁边的土里,压了压周围的土。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老者:“你们走了多久?”

“从田到门,走了七天。”老者说,“路上歇了两次。有一半的人走到一半走不动了,我们把他们留在中途的据点里了。能过来的,都在这里了。”

凛站起来,扫了一眼那群人。十三个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人靠在同伴身上喘气。她弯下腰,从脚边拿起那个水壶——就是刚才洒掉的那个——拧开盖子,递给老者:“先喝水。门这边有水。”

老者接过水壶,没有自己喝,转手递给身后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战士。那个战士愣了一瞬,接过去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又递给下一个人。水壶在人群中传了一圈,回到老者手里的时候,空了。凛又拧开了一个新的。

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个年轻男人,铠甲前胸的挡板凹进去一大块,左臂的护肩用碎布条勒着,露出来的手指上全是冻疮结痂后留下的深色疤痕。他绕过那株树苗,走到凛面前,站住。他比她高了半个头,但在她面前站着的时候,背是弯着的。

“凛大人。”

凛看着他。他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颧骨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嘴角的旧疤,鬓角有一片被烧过的痕迹,新长出来的头发参差不齐。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你。”凛的声音很平,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坠,“我以为你死在那次撤退里了。”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大约三秒,然后膝盖弯了下去。他在凛面前跪下了。膝盖砸在草地上,力道很重,青草被压进泥里,他的拳头撑在膝盖两侧的草地上,手指攥进土里。

“当初你让我们撤,我们撤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地面说话,“我们缩在墙后面,听着外面打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有人出去看,外面全是碎掉的结晶,还有你的断剑插在田里。我们以为你死了。”他的手指在泥土里越攥越紧,“你一个人留下来了。我们那么多人,全撤了。”

凛低头看着他。他没有抬头,肩膀在抖,幅度不大,但隔着一层破铠甲也能看得到。他的膝盖陷在泥里,像一截被风吹得弯了太久的树枝,终于找到了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你起来。”凛说。

他没有动。

凛把剑插在身边的地上,蹲下来,伸手扣住他左臂的护肩,往上提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她的指节压在他护肩边缘那层碎布条上,像在确认什么。“你起来说话。”

年轻男人被她拽着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在铠甲上蹭了一下手背,然后低着头,看着她:“凛大人,那边的田……那片紫色的地,现在变回来了吗?”

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变回来一部分。”

“那够了。”他说,“够我们再种一批。”

他退回去,站回人群里。没有再说别的。凛站起来,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金色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流动。她看向老者:“你们留下来休息。花门这边的地可以种。你们要留就留,要走,等歇好了再走。”

老者没有说谢。他弯下腰,把那几株干枯的茎秆往树苗根部又推了推,然后扶着膝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人群里。

人群在草地上散开坐了下来。有人立刻躺平了,闭着眼,呼吸沉下去。有人在翻自己的破包,从里面摸出几块干硬的饼掰开分给旁边的人。那个年轻男人没有坐,站在花门边,伸手碰了一下拱顶上新开的那朵花,指腹贴着花瓣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符华从学园方向走过来。她没有走很快,步子匀称,穿过那些坐在地上休息的人群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走到沈飞飞旁边,站在树荫下,看着花门的方向。

“第一波是希望。”符华的声音不高,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他们能来,说明那边的门已经彻底通了。但也说明,裂痕另一端的注意力也被引过来了。”

沈飞飞靠在树干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树苗根部那几株刚插进去的干枯茎秆上。“你说第二波是什么?”

符华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麻烦。”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来一下,像一面没来得及张开的帆。

花门的光在午后的阳光里稳定地亮着。凛还站在树苗旁边,手里的剑垂着,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里那些正在慢慢呼吸的人身上。

远处,琪亚娜蹲在食堂门口,手里捏着半个布丁,看着花门的方向,没有吃。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咽下去,空盒子捏扁,塞进口袋。站起来往花门那边走了几步,停住了。她看见那个年轻男人还在花门边站着,看着拱顶上那朵花,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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