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伊莎贝拉直截了当,毫不遮掩的质问,涅菲先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伊莎贝拉会在这时候如此对她。
她直视着伊莎贝拉那双酒红色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凶光。
原来如此...涅菲轻轻点头,大致读懂了伊莎贝拉的意思。
因为,她从伊莎贝拉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憎意,妒意,以及快意。
涅菲不觉得生气,相反,她反而觉得很有趣。
若是没有伊莉丝的情况,她大概也不明白伊莎贝拉对她的这股无名之火和深深的敌意是从何而来的。
明明在芙罗法死后的十年里,她们君臣之间虽然算不上亲密无间,但也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与默契。
原来如此,重新得到了亲爱的,就迫不及待地来跟她这位眼中钉,肉中刺来耀武扬威了?
我的殿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吗?
仔细想来倒也正常,不过是个幸运而又可怜的被施舍者罢了,难怪总是会感到破防。
少见地,涅菲收起了她那张始终如面具般完美,带着营业性质的妩媚笑意。
随后,她定定地,不偏不移地和伊莎贝拉对视了起来,一言不发。
偌大的宫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即便是神经大条的芙蕾雅,此刻也隐约嗅出了两人之间那种针尖对麦芒般一触即发的对立气势。仿佛下一秒,眼下的宫殿就会沦为秘银与狐火交织的战场。
特别是当芙蕾雅看到伊莎贝拉已经微微眯起眼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度向前逼近半步,而涅菲身后的华丽裙摆下,那象征着她天狐血脉的雪白狐尾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若隐若现时…
芙蕾雅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重剑,准备马上出手将两人隔开。
“禀告陛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涅菲突然轻笑着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柔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疏离:
“所谓青梅竹马,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了。”
“更何况,您刚才也说了,那孩子终究不是他本人,既然如此…我能有什么感想呢?”
这番话一出,连芙蕾雅都愣住了。
如此自落下风,低三下四的口吻和态度,完全不符合涅菲的人设啊。
芙蕾雅深知,涅菲是那种表面上对谁都带着笑意,实则觉得全世界所有人都是二傻子的‘傲慢’之人。
哪怕是陛下,也休想让她真正低下头来。
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腹黑的狐狸本性,才是涅菲的真正面目。
以至于,哪怕是芙蕾雅都觉得,涅菲这会儿退让得是在有些过了。
然而,面对涅菲的退让,伊莎贝拉却并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反而更加警惕地蹙起了眉眼。
她素来喜欢读书,饱览群书的她自然懂得一些来自东方的成语和谚语。
比如“示敌以弱”,再比如“先礼后兵”。
涅菲这只狡猾傲慢的狐狸,是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对她低头的。
果不其然,在涅菲刻意示弱之后,她那原本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端庄地将双手合握在胸前,步步生莲,踩着曼妙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了伊莎贝拉的身旁。
在两人擦肩而过,近在咫尺的一瞬间,涅菲微微偏过头,凑到伊莎贝拉的耳畔...
“陛下~”
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吐气如兰地轻笑道:
“我不过是曾经拥有过他的心罢了,而您可是名正言顺地拥有了他完整的身体。”
“都这样了,您还是不满足吗?”
说话间,涅菲那双炽红色的狐眸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眼神。
她微微退开半步,期待而又欣赏地凝视着伊莎贝拉此刻的表情变化,觉得有趣极了。
在涅菲细致入微的注视下,伊莎贝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如遭雷击了一般。
她先是不由自主地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紧接着,一股被人戳中痛处的恼怒迅速涌上心头,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再然后,那恼怒化作了深深的迷茫,仿佛被扯下了遮羞布般,暴露出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恐惧。
最后,这位不可一世的女帝,竟然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醉汉一样,露出了一抹满是不甘与痛苦的失落表情。
真是,太美味了!
看着伊莎贝拉这副破防的模样,涅菲打心底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赞叹。
与此同时,伊莎贝拉则像是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般,她低垂着眼帘,默默地盯着地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正笼罩在上方一处壁画的阴影之下。
她茫然地抬头望去,看清楚壁画的瞬间,双眸一凝,浑身更是一颤,最后触电一般地再度低下头去。
涅菲选择见好就收,只见她优雅地向后退去,朝着伊莎贝拉深深地躬身一礼,便心满意足地道别:
“既然陛下没有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了。”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甚至没有再抬头看涅菲一眼,更别提像刚才那样步步紧逼地质问她了。
涅菲一袭红衣,身后的狐尾得意地摇曳着,款款走出了宫殿。
最后,留下了一脸懵逼的芙蕾雅。
不同于心思深沉,以及各有各的变态之处的伊莎贝拉和涅菲,她的想法就很简单了。
刚才她们为什么要吵架?又怎么突然就结束了?涅菲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一向清冷不露情绪的陛下露出这种失魂落魄的表情?
直到涅菲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大殿外,伊莎贝拉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脆弱重新锁进心底,脸上再次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面容。
“芙蕾雅,你也先离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伊莎贝拉的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遵命。”
芙蕾雅虽然满腹狐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恭敬地朝着伊莎贝拉行了一礼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着涅菲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试图从那只狐狸的嘴里翘出点什么。
终于,宫殿内再度回到了空无一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