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林伊别开脸，伸手拨了拨水面。
伊柯丝轻轻笑了一下。
“许是因为爱妃今天也比平时安静。”
“我哪里安静了？”
“从花舟下来后，你看了那对春灯珠三次。”
林伊顿时不快。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本王只是在确认，爱妃有没有把它弄丢。”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便好。”
伊柯丝说着，缓缓起身。
林伊本以为她终于要离开，刚松了口气，却见对方没有往庭院外走，反而绕到了温泉旁的屏风后。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林伊皱起眉：“你又在搞什么鬼？”
“换件衣服。”
伊柯丝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爱妃若介意，本王也可以回屋。”
“谁介意了？”
林伊下意识反驳，可话刚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因为下一刻，屏风后的身影重新走了出来。
伊柯丝换下了那件深色浴衣。
薄如雾气的浅黑纱衣松松披在肩头，湿润的长发垂落下来，半遮半掩地贴着锁骨。温泉的热雾从水面升起，在她身前绕开，反倒让那份若隐若现的轮廓显得更加不讲道理。
她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势，只是站在那里，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可越是漫不经心，越像故意。
林伊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偏过头。
“你、你有病吧？”
伊柯丝抬眸：“本王怎么了？”
“穿成这样站在温泉边上，你还问怎么了？”
“玉泉春提供的寝衣而已。”伊柯丝语气淡淡，“爱妃若觉得不妥，本王现在便去换。”
她说得太坦然，反倒显得像是林伊在无理取闹。
林伊咬了咬牙。
“谁管你穿什么。”
“嗯。”
伊柯丝应了一声，竟真的不再理她。
她走到廊下坐下，背对着温泉，像是打定主意等林伊泡完。
林伊原本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胸口那枚魅纹却在这时轻轻亮了一下。
极淡的一点光，藏在浴衣下，像有人隔着心口拨了拨火星。
林伊身体微僵，她狠狠瞪了一眼水面。
“……又来。”
魅纹的反应来得很突兀，却并不陌生。
它不会命令她做什么，也不会替她决定什么，只会把那些本来被压住的情绪一点点放大。方才在花舟上时，那种被人从背后覆住手、被人跟着自己走的感觉还没有散去；现在伊柯丝又偏偏穿成这副样子坐在不远处，像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林伊越想越烦。
“喂。”
伊柯丝没有回头。
“嗯？”
“你……你就打算坐在那里？”
“爱妃不是不想本王靠近？”
“我没说你连动都不能动。”
伊柯丝终于回过脸，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那爱妃希望本王做什么？”
林伊被问得一噎。
“我怎么知道！”
“既然不知道，本王便继续等。”
她说完，真的又转回去。
林伊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莫名的躁意却越来越重。
胸前的魅纹又亮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明显些。
温泉雾气贴着皮肤升腾，林伊觉得自己像被泡得有些发晕。
她本来想闭眼不看，可越是不看，脑子里越清楚地浮出刚才那抹若隐若现的黑纱、伊柯丝低头时露出的颈侧，还有花舟上那句——
“怕。”
“但本王可以跟着你。”
林伊烦躁地拨开水面。
“伊柯丝。”
“何事？”
“你过来。”
伊柯丝这才起身，她走到池边，却没有立刻靠近，只停在林伊伸手够不到的位置。
“爱妃改变主意了？”
“少废话。”
“本王若是靠近，你又要说本王违反约定。”
“我现在没说不许靠近。”
伊柯丝低笑了一声。
“那本王明白了。”
她俯下身，伸手替林伊拨开贴在脸侧的一缕湿发。
指尖碰到耳廓时，林伊胸前的魅纹终于亮得清晰起来。
伊柯丝的魅纹也在衣襟下回应似的闪了一下。
两点光隔着雾气遥遥呼应，像原本被压在水底的火星终于浮出水面。
林伊猛地抓住她的衣领，这次不是因为怕她离开。
而是那股被魅纹勾起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她抓得很急，伊柯丝的纱衣被扯开一点，露出雪白的颈侧与锁骨。
林伊本来还想骂她故意穿成这样诱人，可视线落上去后，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伊柯丝没有动，她只是低头看着林伊，眼神比刚才安静许多。
“爱妃。”
“干什么？”
“你现在若是不愿，本王就退开。”
林伊没回答，她的手仍攥着对方衣领。
伊柯丝等了片刻，见她没有松开，才轻轻低下头，用额角碰了碰她的额头。
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林伊闭了闭眼，随后抬手扣住她后颈，把人往下拉了一截。
那个吻落下来时，温泉水面轻轻一晃。
起初只是很轻的触碰。
可两枚魅纹像被同时点燃，隔着湿热的空气一明一暗地闪动起来。林伊本来还想维持一点气势，可伊柯丝的呼吸贴近时，她却先乱了节奏。
伊柯丝一只手撑在池边，另一只手稳稳护在她肩侧。
她没有逼近得太快，只在林伊主动靠过来时，才顺势接住她。
可越是这样，越让林伊觉得可恶。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好不容易偏开一点，呼吸凌乱。
伊柯丝看着她，神色仍旧很平静。
“爱妃指哪一件事？”
“你换衣服。”
“那是寝衣。”
“还有魅纹。”
伊柯丝沉默了一瞬。
“本王没有驱使它。”
“骗人。”
“本王只是没有阻止。”
林伊气得想推她。
可手刚抬起来，魅纹又闪了一下，伊柯丝也像被牵动似的靠近半步。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水面被带起一阵更急的波纹。
“伊柯丝……”
“话说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是爱妃先拉住本王的。”
“那你也不能——”
后半句话被重新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这一次，林伊没有再推开她。
温泉里的水花声被夜风吹散，又被庭院的竹影和雾气吞没。
两枚魅纹在水汽中一明一暗，像是谁也不肯先熄灭。
过了很久，伊柯丝才稍稍退开。
林伊靠在池边，耳尖红得厉害，手却还抓着她的衣领不放。
伊柯丝低头看了一眼，唇角缓缓勾起。
“爱妃。”
“又干什么？”
“本王似乎还没有进温泉。”
林伊一愣，下一刻，伊柯丝抬脚踏进水中。
清晰的水声荡开，林伊终于反应过来，气得差点把水泼她脸上。
“伊、柯、丝！你刚才答应过我，不许进来！”
“嗯。”
伊柯丝承认得很坦然。
“本王违约了。”
“你——”
“但爱妃一直抓着本王。”
“我抓你衣领，又不是让你进来！”
“是吗？”
伊柯丝微微倾身，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可爱妃拉得太急，本王一时没站稳。”
“你堂堂魔女之王，会站不稳？！”
“会。”
伊柯丝答得理直气壮。
“尤其是爱妃主动靠近的时候。”
林伊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偏偏魅纹还在发亮，像是存心和她作对。
伊柯丝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既然约定已经被本王违反了。”
“那便由本王负责补偿。”
“谁要你的补偿……”
林伊的话越来越轻。
伊柯丝却没有再逗她，只是将她护在自己与池壁之间，任由温泉的水声和夜风把剩下的话都遮了过去。
庭院外，祭典的最后一盏灯恰好熄灭。
而温泉里的水花声，却迟迟没有停下，反而愈发波涛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