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是被笑声拦下来的。
终末门刚被她撕开一半，前方荒原便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掌声。
“精彩，真精彩。”
林伊脸色一黑。
“于悦？”
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少女，她仍穿着那身过分招摇的裙子，手里转着一枚亮晶晶的糖果盒，可她脸上的笑意很薄，薄得像贴上去的纸。
“这次不是来蹭热闹的。”
她跳下来，落地时没有一点声音。
林伊盯着她：“你知道王都出事？”
“知道。”
“那你还在这儿拦我？”
“因为你现在直接回去，来不及。”
于悦抬手，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浮到半空，镜中不是王都，而是一片黑到看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深处，有小焉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伊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在哪？”
“潜渊裂界。”
“谁干的？”
于悦没有绕弯。
“大长老。”
林伊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于悦收起了平日那副看戏的样子。
“他伪造了伊柯丝的手令，把小焉带走了，伊柯丝刚发现，正在处理王都那边的事。”
“为什么不让伊柯丝去？”
“她走不了。”
于悦抬头看向远处黑云。
“三族已经把王都围住，她若离开，结界撑不过一刻钟。”
林伊咬紧牙。
“那你呢？”
“我得回去。”
“你不是最强的那个吗？”
“是啊。”
于悦苦笑了一下。
“可我如果以真正的身份直接对三族出手，天使、龙族那两个老东西也会下场，到时候这就不是一座城的危机，是神战。”
林伊盯着她。
“你到底是谁？”
于悦沉默半息，像是很不习惯把玩笑全部收起来。
“别再叫我于悦了。”
“按辈分，你该叫我……小姨。”
林伊愣住。
于悦耸耸肩：“伊柯丝的三妹，欢愉之神·乐土，很惊讶？我也不想一上来就告诉你，不然你肯定会觉得我在摆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
于悦伸手，镜中裂缝扩大。
“我只能帮你定位入口，裂界会吞掉最怕失去的东西，你的力量还没回来，进去之后，别相信你看见的每一个人。”
林伊低头，摸到腰间的赤色春燕。
那只小人偶的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轻轻拍动，像在朝黑暗里挣扎。
“我会把她带回来。”
于悦看着她。
“我知道。”
“伊柯丝也知道。”
林伊抬头。
“她说什么？”
于悦没有笑。
“她说，‘林伊会带她回来。’”
荒原上的风忽然变大。
裂界入口像一张缓缓张开的黑色嘴巴，里面没有光，只有孩子压抑的抽泣声。
林伊一步踏进去。
赤色春燕在她腰间晃了一下。
黑暗合拢前，于悦朝她的背影喊：
“林伊！”
林伊没回头。
“把她带回来。”
“……也把你自己带回来。”
同一时间，内廷的门被轻轻敲响。
小焉抬起头，看见大长老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封好的信匣，信匣上有伊柯丝惯用的金色钟盘印。
“母亲大人找小焉吗？”
大长老笑得慈和。
“是，陛下想让殿下去一趟观星塔。”
侍女迟疑：“陛下刚刚下令——”
“手令在此。”大长老将信匣抬高些，“还是说，你认为自己的判断比陛下更重要？”
侍女脸色一白。
小焉抱起枕边那只备用的小玩偶，又想起妈妈带走的赤色春燕，便只拿了自己的手帕。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花还在长新芽。
她小声问：“长老奶奶，母亲大人是不是也在想妈妈？”
大长老脚步顿住。
“……是。”
“那我快一点。”
小焉说完，跟着他走进空长廊。
另一端，林伊从于悦的镜面里听见那声很轻的“母亲大人”，脸色骤然变了。
于悦把糖果盒攥得发响。
“入口会在十息后闭合。”
“你只能进去一次。”
林伊没有回答，她已经冲出去。
黑色裂缝向她张开，里面是潮湿、腐烂、像无数人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踏入前摸了摸腰间的春燕。
“别怕。”
不知道是在对小焉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于悦在林伊踏入裂界后，独自站在荒原上很久。
她看着那道缝一点点缩小，才转身撕开通往王都的欢愉门扉，门另一端已经是火光与钟声。
“真是的，”她把糖果盒塞进袖子，“好不容易让大姐学会谈恋爱，偏偏有人想把她家拆了。”
她的笑意终于完全消失。
欢愉之神的脚步跨进战场时，荒原上的风忽然静了。
而裂界里，林伊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她只听得见小焉一声比一声更轻的哭。
那声音像一根线，牵着她往最深处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