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界最深处是一座倒悬的花园。
花根朝天,花瓣朝下,像一场死不肯落地的雨。
小焉蜷缩在花园中央,周围没有锁链,可她身边三步之内,所有东西都在衰败。
花朵变黑,石头裂开,空气像被抽干温度。
大长老站在远处。
他没有看林伊,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来得比我预想快。”
林伊拔出光刃。
“把她放开。”
“我没有困住她。”
大长老指向小焉。
“困住她的,是她自己。”
小焉听见声音,抬起头。
她脸上都是泪,手背终焉纹路像火一样蔓延,她看见林伊,先是想扑过来,下一瞬又猛地把手缩回去。
“妈妈别过来。”
“会痛。”
林伊的脚步停了半息。
然后继续往前。
大长老冷声道:“她的权柄正在失控,你再靠近,她会连你一起终结。”
林伊没有理他。
一步。
两步。
花瓣碰到她鞋尖,化成黑灰。
小焉哭得更厉害:“别过来……小焉不想伤妈妈……”
林伊在她面前蹲下。
她伸出手。
小焉拼命往后缩。
“不要。”
“会很痛。”
“那就一起痛。”
林伊一把抓住她的手。
终焉灼伤沿着掌心爬上手臂,皮肤瞬间泛红、开裂,林伊疼得吸了口气,脸色白了一下,却没有松。
“但你不许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焉愣住。
林伊把她拽进怀里。
终焉的火在两人之间炸开,林伊肩头被烧出一片焦黑,她咬着牙,声音却很稳。
“我的女儿小焉,轮不到任何人替你决定该不该活。”
大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
林伊抬眼,看向他。
“我本来就不正常。”
她腰间的赤色春燕忽然亮起。
那点红晶像一颗很小的心脏,跳了一下。
小焉的终焉纹路随之微微一滞。
她靠在林伊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听见心跳。
裂界里那些尖叫、哭泣、幻象,全像被什么按住。
小焉闭上眼。
她没有让力量继续烧向林伊。
她只是本能地把那股力量压向脚下。
于是倒悬花园开始安静。
不是死亡。
是那些疯狂生长的黑色花根停止了继续撕裂空气;那些不断重演的恐惧停止了往外爬。
林伊感觉到终焉不再是单纯的破坏。
它像一只笨拙的手,终于学会把不该继续的疼痛按停。
大长老想动。
林伊一脚踹开他,抱起小焉就往外跑。
裂界开始崩塌。
黑色花瓣像雨一样砸下来。
小焉虚弱地抓住林伊衣领。
“妈妈……母亲大人呢?”
林伊腕上的魔导环忽然发出断裂般的杂音。
伊柯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着很重的呼吸。
“王都……撑不了太久。”
林伊的脚步没有停。
“等我。”
她说。
“这次换你别乱跑。”
大长老留下的术式投影在花园里崩开时,没有血,也没有尸体。
只是无数黑色文字从空中散落,像他那套“为了未来”的理由被一页页撕碎。
林伊抱着小焉往出口跑,裂界却不愿意放人。
倒悬的花根从天上垂下来,缠住她脚腕,每一根根须里都藏着声音。
“你救不了她。”
“她只会继续伤人。”
“你会后悔。”
林伊一边跑,一边用光刃斩断根须。
“你们这些废话。”
“能不能换点新的?”
小焉趴在她肩上,虚弱地说:“妈妈……放我下来吧。”
“为什么?”
“妈妈受伤了。”
“我又不会死。”
“可是会痛。”
林伊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把小焉抱得更稳。
“我知道。”
“但痛不是让人丢下谁的理由。”
小焉没有再说话,她的终焉纹路缓缓亮起,却没有朝外烧,那些追来的根须一碰到她的影子,便失去继续生长的力气,像终于被允许停止。
裂界出口近在眼前时,林伊腕上的魔导环响起。
伊柯丝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有巨响与人群喊声。
“林伊……结界还在。”
“我在。”
林伊咬紧牙,带着小焉撞进光门。
离开裂界的一瞬,她回头看见那座倒悬花园开始崩塌,黑色花瓣没有落下,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风卷回深处。
像痛苦终于被关回它该待的地方。
冲出裂界后,林伊跪在荒原上喘了很久。
她的手臂满是灼伤,衣服也被黑雾撕得破烂,小焉缩在她怀里,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手藏进袖子。
她小心地碰了碰林伊手背上的伤。
终焉纹路亮起一瞬。
林伊以为会痛,结果只觉得那片灼热慢慢凉下来。
伤口没有立刻愈合,但不再继续恶化。
小焉愣住。
“我、我让它停了?”
林伊抬起眼,笑得有些狼狈。
“看吧。”
“你比你想的厉害。”
远处王都方向传来巨响。
林伊抱起小焉,站起身。
她们没有时间庆祝。
可小焉那只一直缩着的手,第一次抓住了林伊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