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没有风。
天使准神悬在半空,羽翼一片片张开,光落在地上,却没有温度。
龙族准神站在最前,半龙化的鳞片覆盖肩臂,他看着王都结界,像在看一块已经属于自己的矿石。
精灵准神站得最远,她脚边生着细小白花,星杖顶端悬着一颗黯淡星核。
伊柯丝从城门上方走出。
没有仪仗,没有近卫。
她只穿着黑色长裙,单片镜仍在,发尾被结界的风吹得笔直。
“离开王都。”
她说。
“本王可以当今日没有发生。”
天使准神先开口。
“末王,你知道预言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要护着她?”
“是。”
“死亡秩序一旦被改写,亡者无处归宿,生者无从安宁。你为了一个孩子,愿意赌上所有人的死后?”
伊柯丝看着他。
“你担心的不是亡者无处归宿。”
“你担心的是,亡者不再需要天使替他们解释归宿。”
天使准神脸色微沉。
龙族准神笑了。
“说得好,既然大家都不干净,就别装得那么高尚,把孩子交出来,南部矿脉划给龙族,边境让出两百里,我们带着研究成果走,魔女国也能少死点人。”
“研究成果?”
伊柯丝语气很淡。
“你想把一个孩子拆开,看看她为什么会痛?”
龙族准神的笑意没变。
“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强者掌握未知,弱者被未知吞掉。”
精灵准神这才开口。
“陛下,管理者一族不要求杀死她。”
“但轮回一旦出现,会让大陆所有生命的生死流转失去平衡,我们只要求暂时封印,观察,确认后果。”
“观察多久?”
“直到确认安全。”
“几十年?几百年?”
精灵准神没有回答。
伊柯丝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的答案,和他们没有区别。”
“都是把她带走。”
精灵准神沉默。
伊柯丝看向三人。
“她只是个孩子。”
“你们却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一生。”
星杖顶端的星核亮了一下。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把全大陆的未来,交给一个孩子的偶然。”
伊柯丝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那你们为什么不问她,愿不愿意?”
三人都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从没想过问。
伊柯丝抬手。
“既然谈不拢。”
“那就别谈了。”
终末钟盘轰然落下。
王都被金色阴影笼住,城门前的地面裂出无数刻度,时间像被拉长,空气里的每一粒尘埃都停在半空。
天使准神拔出光剑。
龙族准神张开巨翼。
精灵准神举起星杖。
战争终于开始。
谈判破裂前,精灵准神曾看向王都城内。
她看见妇人抱着孩子躲进地窖,看见老人把最后一盏魂灯护在怀里,也看见一些人偷偷写下请愿书,要求女王交出禁忌之子。
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是对的。
未知的规则不该由恐惧中的人承担。
可伊柯丝问她:“你们为什么不问小焉愿不愿意?”
她忽然答不上来。
管理者一族擅长衡量所有生命的重量,却很少去听其中一个孩子的声音。
天使准神已经举剑。
“多说无益。”
“秩序不是靠询问建立的。”
伊柯丝笑了。
“那你们的秩序,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龙族准神不耐烦地张开翼膜。
“末王,别浪费时间,你若交人,王都仍能留下。”
伊柯丝看着城门上那些从未撤走的魔女旗帜。
“你以为本王守的是城?”
她指向王都深处。
“本王守的是,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必因为出生就被判死的地方。”
金色钟盘落下时,精灵准神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星杖变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若要继续所谓平衡,就必须真的踩过这座城里的人。
而她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坦然。
精灵准神在举杖前,想起伊德莉拉送她出发时说过的话。
“均衡不是冷酷。”
“若你只能靠牺牲一个孩子维持它,那你先问问自己,维持的究竟是什么。”
可她仍然来了。
因为她看见预言碑裂开,因为她看见魂灯变色,因为管理者一族从不允许未知跳过审批。
她以为自己只是来阻止灾难。
直到伊柯丝站在城门上,问她为什么不问小焉愿不愿意。
她才发现,自己连小焉长什么样、怕什么、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编号般的称谓:四死焉灭。
星杖在她掌中变得冰冷。
而战争已经开始。
有时人做出错误选择,不是因为天生恶意。
只是因为他们把一个人先看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