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冲进结界时，先闻到血味。
城墙裂开，地上都是烧焦的石头，伊柯丝站在城顶，黑发被风吹乱，肩头的血把衣袖染得很深。
林伊的脑子空了一瞬。
随后，怒火像被谁从胸口撕开。
“伊柯丝！”
伊柯丝转头。
那双失去单片镜遮挡的钟表瞳，先是松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冷静。
“你回来了。”
“废话！”
林伊把小焉交给赶来的于悦，拔出光刃就往城顶冲。
“谁让你一个人撑的？”
“你在救小焉。”
“那你就不能等我？”
伊柯丝没有回答。
因为龙族准神已经俯冲下来。
林伊抬剑去挡。
她现在的力量远不如从前，光刃撞上龙爪的瞬间，手臂直接麻了，整个人被掀出去，撞进断墙。
“林伊！”
伊柯丝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林伊从碎石里爬出来，嘴角有血，仍然笑得很凶。
“叫什么叫。”
“我没死。”
天使准神悬在半空，冷眼看她。
“这就是被遗忘的光？如今也不过如此。”
林伊擦掉嘴角血迹。
“我现在确实不强。”
她抬起剑，站到伊柯丝身前。
“但谁准你们碰我老婆了？”
空气安静了一下。
于悦抱着小焉，先是瞪大眼，随即差点没忍住笑。
伊柯丝看着林伊背影，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她想起玉泉春的温泉。
想起林伊按灭自己掌心术式时说的“治标不治本”。
林伊不愿回到过去，是因为她不想逃避现在。
可现在不同。
现在她需要过去的力量，来守住现在的人。
伊柯丝伸出手，抓住林伊的手腕。
“林伊。”
“干什么？我忙着骂人。”
“这一次，借我一次任性。”
林伊回头。
伊柯丝的指尖点在她胸前的契纹上。
终末术式展开。
“不是让你回到过去。”
金色刻度一层层叠开，像无数时钟倒转。
“是让过去的你，回来保护现在的我们。”
林伊愣住。
终末之力沿着契纹灌入她身体。
那不是温柔的力量，像有人把被封死的岁月硬生生从血肉里拽回来，旧日的伤、旧日的光、旧日那些被遗忘的名字一齐冲进她胸口。
林伊疼得弯下腰。
伊柯丝紧紧握着她。
“别松开。”
林伊抬头，眼底逐渐亮起白金色的光。
“你才别松开。”
林伊站到伊柯丝身前时，脚下的石头还在发烫。
她的光刃很短，短得像一根随时会熄的火柴，可她握得很紧。
龙族准神落下来，龙爪带着风压，林伊刚挡住第一击，虎口就裂开，第二击逼近时，伊柯丝想替她截断结果，林伊却先一步侧身，把攻击引向断墙。
“你别乱用力量，”林伊回头吼她，“你都快站不住了。”
伊柯丝的呼吸顿住。
“你也一样。”
“我皮厚。”
“你刚才吐血了。”
“那是气氛需要。”
于悦在后面差点没绷住，又赶紧捂住小焉耳朵。
天使准神冷冷看着她们。
“你们以为靠这种可笑的感情，就能改变预言？”
林伊抬眼。
“至少比你们靠恐惧强。”
这句话说完，她又被一片白羽擦过肩膀，血立刻染红衣袖。
伊柯丝终于抓住她。
她的手很冷。
“林伊。”
“又怎么？”
“你第之前说得对。”
“什么？”
“回到过去，治标不治本。”
伊柯丝停了一下，眼底的金色像被鲜血洗得更亮。
“可这次不是为了过去。”
“是为了让现在不被毁掉。”
林伊看着她。
战火、碎石、人声全在那一瞬远了。
伊柯丝将终末术法按进两人之间的契纹。
“借我一次任性。”
林伊咬牙笑了一下。
“你最好别把我变回小孩子。”
“不会。”
“那就来。”
终末回溯发动前，林伊忽然想起自己在温泉里按灭那道术式时，伊柯丝没有劝她。
伊柯丝只是说，好。
那时林伊以为，这是对自己愿望的尊重。
现在她才明白，伊柯丝一直在等，等她有一天主动选择使用这份力量，而不是被任何人强迫回到过去。
“你确定？”林伊在光里问。
伊柯丝的脸已经很白，却没有松开她。
“确定。”
“我恢复以后，可能会把王都打坏。”
“我会修。”
“可能会把他们打得很惨。”
“那是他们应得的。”
林伊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
“是吗？”
“坏习惯。”
“我会保留。”
金光骤然扩大。
林伊最后看见的，是伊柯丝仍握着她的手。
于是她也握紧。
这一次，不是契纹逼她们相连。
是两个人都没有想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