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光。
一道很细的白线，从林伊脚下裂开的石缝里钻出来。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它们沿着城墙、沿着断裂的结界、沿着每一块被战火烧黑的石头爬行，白光经过的地方，焦灰被照得发亮，像沉睡多年的东西被重新叫醒。
林伊站在光中央。
她的头发被气流掀起，红色一点点染成最耀眼的银，身上的便装被原初魔力重新编织，化作轻盈却锋利的魔法少女战衣，裙摆与飘带像光本身裁出的碎片，肩后展开一圈环形光轮。
她抬起手。
光刃不再是一把。
无数把。
天使准神盯着她，第一次变了脸色。
“原初之光……”
远处的王都、旧都、龙族边境，许多被遗忘的记忆突然被撞开。
有人想起曾在战火里看见一个少女站在城墙上。
有人想起曾听过一个名字，被光照亮过。
林伊。
那个曾被称为准神阶位第一人的名字。
乐土施加的遗忘，在终末回溯下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所有人都立刻记起一切。
但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少女，不该被轻视。
林伊抬头看向三位准神。
她的眼睛亮得像把天也切开了。
“刚才谁说。”
“我不配站在她身边？”
龙族准神怒吼着冲来。
林伊抬手一挥。
光刃组成的长河将他撞回半空，巨翼上的鳞片像雨一样落下。
天使准神举起光剑，净序裁决再次落下。
林伊没有躲。
她一剑劈开裁决。
白色与白金色在天空相撞，爆开的光让所有人短暂失明。
伊柯丝站在她身后，终末钟盘重新转动。
林伊打出的每一剑，都被伊柯丝锁进“必然命中”的结局。
伊柯丝看不清林伊的未来。
可她不再需要看清。
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和林伊一起，把眼前的结局写出来。
力量回来的过程并不优雅。
林伊先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不是碎裂，是那些被封住太久的魔力通路重新张开，像干涸河床被洪水硬生生灌满。
她看见很多画面。
故国城墙上燃烧的龙焰；被天使锁在祭坛时刺目的白；精灵封印落下前，那些以为她终将死去的人；还有伊柯丝站在王座上，明明什么都看见，却第一次伸手说“我等你”。
这些记忆没有把她拖回过去。
它们只是告诉她，过去那个林伊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光轮在她身后展开时，王都的孩子先欢呼起来，大人们还在震惊，孩子却只觉得天空里那道光很漂亮，像春祭上放大了千万倍的花灯。
林伊听见有人叫出她的名字。
不是传说里的无名魔法少女。
是林伊。
她忽然明白，记忆回来与否已经没那么要紧，她不再需要所有人替她证明她存在过。
因为伊柯丝握着她的手，小焉在后面等她，脚下是她愿意守的王都。
林伊抬起光刃。
“先把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赶走。”
伊柯丝站在她身后，肩头仍在流血。
“我负责让他们赶不走。”
林伊回头：“什么？”
“我是说，”伊柯丝的钟表瞳里终于有了笑意，“我负责让他们没法逃。”
“这还差不多。”
王都上空的魔导钟全部重新走动。
它们先是发出不整齐的滴答声，随后在林伊光轮展开的瞬间，齐齐指向同一个刻度。
零一。
人群里有人下意识念出这两个字。
启初。
原初之光并不是单纯更强的力量，它让废墟里仍可能长出新路，让被看作绝境的下一秒多出选择。
林伊飞过断墙时，原本已经倒下的城防旗被光托起，重新插回城头，一个躲在瓦砾下的孩子看见，忽然不再哭。
他不知道那是谁。
只知道天亮了。
林伊落在伊柯丝身前，把她护在光轮内。
“站稳。”
伊柯丝看她。
“命令我？”
“不是，”林伊抬起下巴，“请求。”
伊柯丝怔了半息。
随后，终末钟盘在她身后重组。
“准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