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于悦打了个喷嚏。
王都重建的第三个清晨,伊柯丝把林伊约到了旧城墙上。
这里刚修好一段。
新石头和旧石头颜色不一样,拼在一起很明显,像一道没来得及遮住的伤。
林伊靠在城墙边,怀里抱着一袋刚买的糖栗子。
“你又想干什么?”
“看风景。”
“你会看风景?”
“会。”
“那你为什么不坐王宫最高那座塔?”
“那里太高。”
伊柯丝停了停。
“你会嫌冷。”
林伊一时没接上话。
伊柯丝今天没有戴王冠,也没有单片镜,她穿得很普通,普通到像祭典那天那个被林伊看呆的紫发美人。
她从袖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林伊盯着它。
“……你不会吧?”
伊柯丝的表情居然有一点不自然。
“我准备了很多话。”
“那你别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一认真就很肉麻。”
“可这是必须认真的事。”
林伊噎住。
伊柯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不是王室的夸张宝石,只是一圈黑金色的金属,内侧刻着两枚相扣的钟表指针。
“林伊。”
她说。
“我曾以为终末,是替所有人选出损失最少的结局。”
“后来我才知道,若一个结局必须牺牲你、牺牲小焉,哪怕它看起来再正确,也不是我要的未来。”
林伊没再吃糖。
伊柯丝看着她。
“以后所有你不想一个人面对的未来,我陪你看。”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风从城墙外吹过。
林伊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她想说你这求婚词怎么像宣读作战计划。
想说你是不是又在用终末术法算我会不会拒绝。
可最后她只是伸出手。
“那你最好别后悔。”
伊柯丝愣了一下。
林伊扬眉:“怎么,不敢戴?”
“敢。”
伊柯丝把戒指套进她手指。
契纹在那一瞬亮了一下。
林伊低头看着戒指,又抬头看她。
“轮到我了?”
“什么?”
“你不也该戴?”
伊柯丝还没反应过来,林伊已经从盒子里摸出另一枚,粗暴地抓过她的手套上去。
“好了。”
“以后你敢反悔,我就把这东西砸你脸上。”
伊柯丝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笑了。
“好。”
“又好?”
“因为我很高兴。”
林伊耳根一热,转身就走。
“回去了。”
“糖栗子快凉了。”
伊柯丝跟上她。
“婚礼呢?”
林伊脚步一顿。
“……你安排。”
“好。”
“但别太夸张。”
“好。”
“也别请太多人。”
“好。”
林伊回头瞪她。
“你是不是又在敷衍?”
伊柯丝认真道:“没有,我只是很高兴。”
伊柯丝约林伊去旧城墙前,提前问了于悦三次“求婚是否一定要准备花”。
于悦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堂堂末王,问我?”
“回答。”
“当然要,花、戒指、月光、最好再有一首乐师现场演奏的情歌。”
伊柯丝沉默。
“太吵。”
“那你准备什么?”
伊柯丝想了很久,最后只带了戒指和糖栗子。
糖栗子是林伊喜欢的。
她不会承认自己路过摊位时,站在外面观察了很久,确认糖衣不会太硬才买下。
林伊到城墙时,一眼就看见她袖口露出的盒角。
所以她才会先发制人。
“你不会吧?”
伊柯丝难得没能立刻反击。
后来林伊接过戒指,伊柯丝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出了汗。
她曾面对三位准神,也曾在无数人面前下达生死命令,从未如此紧张。
林伊却把另一枚戒指粗暴套到她手上。
那一下,伊柯丝忽然觉得所有准备好的词都没用了。
因为林伊选择了她。
不是被契纹绑住,不是为了小焉勉强共处,也不是因为局势逼迫。
是林伊站在旧城墙的风里,伸出手说:那你最好别后悔。
伊柯丝低头看戒指时,林伊已经转身。
她追上去,忽然握住林伊手腕。
林伊回头:“又干什么?”
伊柯丝说:“我不会后悔。”
林伊愣了一下。
随即凶巴巴地甩开她。
“知道了,走快点。”
可她没有把手真正抽远。
求婚消息没有立刻公开。
可伊柯丝把戒指戴在手上去开会时,所有长老都看见了,没人敢问,却有人在散会后偷偷问书记官,女王陛下是不是终于准备给王宫换一个更不怕骂的女主人。
书记官面无表情:“请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政务消息。”
第二天,王都最热闹的花店就收到一笔匿名大订单。
林伊知道后,拎着糖栗子去堵伊柯丝。
“你不是说不夸张?”
“我没有订花。”
“那是谁订的?”
于悦从门后探头:“我。”
林伊抬手就要扔糖。
于悦赶紧躲到伊柯丝身后。
伊柯丝淡淡道:“花可以少一点。”
于悦委屈:“少一点怎么叫婚礼?”
林伊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以前她会觉得这些人吵、烦、什么都管。
如今她却发现,原来有人为自己的婚礼吵得鸡飞狗跳,也是一件很奇怪的幸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