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王宫像被一群花妖占领。
小焉负责挑花。
她一开始只挑了几枝白色铃兰,后来觉得太少,又加了春祭剩下的红花,再后来于悦不知从哪儿运来一车会发光的夜蔷薇。
等林伊回来时,整间偏殿已经像一座不太理智的花园。
“谁让你们把房间弄成这样的?”
小焉站在花堆里,有点心虚。
“我、我觉得好看。”
林伊张了张嘴,最后把骂人的话吞回去。
“……是挺好看。”
于悦从窗帘后探出头。
“当然好看,我可是欢愉之神,审美很贵的。”
“你滚。”
“婚前辅导要不要?我这里有十七种——”
一只拖鞋飞过去。
于悦侧头躲开,拖鞋砸进花瓶。
“哎呀,准新娘脾气真大。”
林伊气得又找另一只鞋。
伊柯丝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公文,她显然刚结束议事,神情一如既往冷静,耳尖却有点红。
林伊一眼就看见了。
“你紧张?”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屋里太热。”
“花那么多,当然热。”
小焉抱着一束铃兰,认真问:“妈妈和母亲大人成为夫妻后,会不会就不吵架了?”
林伊和伊柯丝同时开口。
“不会。”
两人一顿,又对视一眼。
伊柯丝先补:“但会一起回家。”
林伊哼了一声。
“谁跟她一起回家。”
“你不回?”
“……”
小焉笑了。
那笑很轻,却比满屋的花都亮。
夜深后,于悦终于被赶出去,小焉也被侍女带回房间休息。
林伊站在镜子前试礼服,白色礼服挂在她身上,领口与袖边用了很细的金线,她怎么看都不自在。
“这东西走路方便吗?”
伊柯丝站在她身后。
“方便。”
“会不会踩到?”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
林伊回头:“你试过?”
“让裁缝穿着走过。”
“……你有病。”
“我一直如此。”
林伊又被这句堵住。
伊柯丝走近,替她把肩上的一根发丝拨开。
“很漂亮。”
林伊没看她。
“少来。”
“是真的。”
“你今天是不是又泡水了?”
“没有。”
“那怎么又开始说肉麻话?”
伊柯丝沉默一会儿。
“因为明天,你会是我的妻子。”
林伊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想骂她不害臊,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低声道:“……你也是。”
礼服最后还是被林伊改了三次。
第一次嫌裙摆太长,第二次嫌腰线太紧,第三次嫌领口的金线太闪。
裁缝被她折磨得快哭,伊柯丝却每次都很平静地说:“按她说的改。”
林伊反倒不自在了。
“你就不觉得我麻烦?”
伊柯丝抬头:“你本来就麻烦。”
“那你还这么纵着?”
“因为是我的。”
裁缝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林伊脸一下红了,转身就走。
小焉后来偷偷找到林伊,递给她一朵压好的红花。
“这是祭典那天的花。”
林伊愣住。
“你还留着?”
“嗯,妈妈给母亲大人戴过。”
小焉认真说:“我觉得它可以放在花篮里。”
林伊接过那朵已经干了的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很多事情竟然从那一日开始。
从一朵被她说成惩罚的红花,从一对说成免费纪念品的春灯珠,从一句谁都不肯承认的“我在等你”。
林伊把红花放进花篮。
“好。”
“就放这里。”
当天夜里,伊柯丝没有去书房。
她坐在窗前等林伊试完礼服回来,灯下放着两杯茶,一杯苦,一杯加了蜂蜜。
林伊推门时看见,停了停。
“你怎么没批公文?”
“今天不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天结婚。”
伊柯丝说得太自然,林伊反倒无话可说。
她走过去端起加蜂蜜的那杯。
“那今晚早点睡。”
伊柯丝抬眼。
“好。”
这一次,林伊没有嫌她答得太快。
婚礼前夜,林伊没能很早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坐起来,悄悄溜去走廊透气。
王宫夜里很安静,只有壁灯一盏盏亮着,她走到曾经和伊柯丝争吵过的会议室门前,忽然停住。
第六天了。
那晚她踹门进去,气得像要把整个王宫烧掉。
后来伊柯丝带她们去了春祭,后来她回故国,后来预言降临,王都差点毁掉。
竟然只过去了这么些日子。
“睡不着?”
伊柯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伊回头。
她也没睡,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两杯茶。
“你跟踪我?”
“我看见你房间灯亮。”
“那叫关心。”
“嗯。”
“别嗯。”
伊柯丝把加蜂蜜的那杯递给她。
两人坐在会议室门口的台阶上,像两个不太像明天要结婚的人。
林伊喝了一口茶,忽然说:“明天你要是敢在台上说太多肉麻话,我就跑。”
“那我只说一句。”
“什么?”
伊柯丝看着她。
“我爱你。”
林伊差点把茶喷出来。
“那算了,你还是说多一点其他的吧。”
伊柯丝笑了。
那夜的壁灯很暖。
林伊最终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