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没有请全大陆。
王都广场只开放了外圈,百姓可以远远看见花与钟盘,却听不清每一句誓言,真正站在仪式台上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于悦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把彩纸,脸上的表情像随时准备把整个场子炸成庆典。
小焉抱着花篮站在台阶下,紧张得把戒指盒捏得发白。
林伊走出来时,伊柯丝忘了呼吸。
她穿着那件白色礼服,头发没有扎得太复杂,只别了一枚很小的春灯珠,那是祭典上伊柯丝给她的那一枚。
林伊走到她面前,先瞪她一眼。
“你看什么?”
伊柯丝回过神。
“看我的妻子。”
林伊耳根瞬间红了。
“仪式还没开始呢。”
“很快就是了。”
主持仪式的长者差点没忍住笑。
小焉小步跑上来,递上戒指,她太紧张,盒子差点掉下去,林伊眼疾手快接住,揉了揉她脑袋。
“没事。”
小焉抬头,红着脸笑。
伊柯丝先开口。
她没有念那份准备好的王室誓词。
她只是看着林伊。
“我曾以为终末,是替所有人选出最少损失的结局。”
“后来我才知道,若那个结局里没有你,就算所有人都说它正确,我也不想要。”
“林伊。”
“终末也可以是旧日孤独的结束。”
“以后所有你不想独自面对的未来,我都陪你看。”
林伊安静很久。
台下的人也安静。
她总不擅长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好听话,可她看着伊柯丝,想起温泉里那句“我相信你会回来”,想起城墙上这女人浑身是血还不肯交出小焉。
林伊伸出手。
“那你就别想甩掉我。”
伊柯丝把戒指戴到她手上。
林伊也把另一枚戒指套上去。
于悦立刻把彩纸撒向天空。
“恭喜两位终于合法互相折磨——”
林伊一脚把她踹下椅子。
笑声里,伊柯丝俯身吻住林伊。
不是很久。
但足够让林伊忘了自己本来想骂什么。
小焉站在花瓣雨里,抱着空花篮,笑得很开心。
仪式开始前,林伊在帘幕后站了很久。
外面人声不大,花香却很重,她能听见于悦在第一排和谁争论彩纸该什么时候撒,也能听见小焉紧张得不停调整花篮的位置。
她忽然有点想逃。
不是不愿意。
只是被这么多人看着,像要把心里最软的一块摊在光下。
伊柯丝从另一侧走进来,没有问她怎么了。
她只是伸出手。
“走吗?”
林伊看着那只手。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与伊柯丝的手因为契纹被迫相连,那时谁都想甩开,谁都觉得对方麻烦。
现在伊柯丝没有用任何力量。
只是等她自己握上去。
林伊深吸一口气,抓住她。
“走。”
台上,伊柯丝说完誓言时,林伊原本准备好的回应全忘了。
她只记得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
没有王座,没有预言,没有计算未来的指针。
只有伊柯丝。
所以她才说:那你就别想甩掉我。
这句话听起来不算漂亮。
可伊柯丝笑了。
笑得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词都好看。
戒指戴好后,小焉忽然把花篮举高一点。
里面除了新花,还有一朵干掉的红花。
林伊看见了,耳根又热。
伊柯丝也看见了。
她没有问,只在吻下去前很轻地说了一句。
“惩罚还在。”
林伊瞪她。
“闭嘴。”
花瓣落下来时,于悦的彩纸终于晚了一步,砸了自己满头。
全场笑成一片。
连一向板着脸的书记官都没忍住转开头。
林伊在笑声里想,原来被这么多人祝福也不算太糟。
尤其当她抬头时,伊柯丝还握着她的手。
婚礼结束后,林伊被于悦拉去见王都百姓。
她本来不想去。
“我又不是展览品。”
“你现在是王后。”
“谁是王后?”
“那就王妃?”
“更难听。”
于悦摊手:“那你想叫什么?”
林伊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伊柯丝从后面走来,替她把散掉的发饰扶正。
“林伊就很好。”
她说。
于是林伊站在高台边,没有接受太多欢呼,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她只是和伊柯丝一起向人群挥了挥手。
人群中,有那个曾撕掉请愿书的老人,有被小焉安抚过的老妇人,也有在城墙上看过原初之光的孩子。
他们喊她的名字。
林伊忽然不再觉得别扭。
因为这一次,不是为了把她变回过去的传奇。
是因为他们看见了现在的她。
夜里回到房间,林伊把那朵干红花放进盒子。
伊柯丝问:“收藏?”
“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曾经顶着这东西逛了一条街。”
伊柯丝笑:“你记得。”
“我记性好得很。”
“那就好。”
伊柯丝从背后抱住她。
“以后慢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