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王宫的清晨比往常更乱。
于悦抱着一堆补品冲进寝殿时,林伊正靠在床头发呆,伊柯丝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碗温热的药汤,神色严肃得像在处理国家大事。
“闭嘴魔女!”
林伊先发制人。
“别想骗我生二胎!”
于悦停在门口,眨了眨眼。
“可这次不是骗,是你自己愿意。”
林伊耳根一热,抄起枕头砸过去。
于悦接住枕头,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伊柯丝放下药碗,替林伊掖好被子。
“别理她。”
“你倒是让她滚。”
“她说要送礼。”
“她送的礼十个里有九个会爆炸。”
“这次不会。”
于悦举起一个小摇铃:“这是安眠铃。”
林伊警惕:“真的?”
“真的,最多让人做点很甜的梦。”
“滚。”
——
小光出生那天,王都下了一场很轻的雨。
雨后天边挂着双虹,像有人把晨光折成两道弧。
伊柯丝一直握着林伊的手。
林伊疼得骂了她三次,又骂了接生医师两次,最后没力气了,仍死死抓着伊柯丝不放。
“你别松手。”
“不会。”
“你敢松,我就——”
“我知道。”
伊柯丝额头抵着她的手背。
“我不会松。”
小光哭出来的那一刻,窗外所有春灯珠同时亮了。
她有一头很浅的金白色头发,眼睛还没睁开,手腕上却浮着一圈晨金色纹路,纹路像两个彼此交叠的环,未闭合,却已经在缓慢流转。
于悦站在门口,难得没有说笑。
“八环永续。”
她轻声道。
小焉站得最远。
她看着襁褓里的妹妹,眼睛亮得厉害,又不敢靠近。
林伊朝她招手。
“小焉,过来。”
小焉慢慢走过去。
她伸出手,又在快碰到小光时缩回来。
那是她习惯了很多年的动作。
林伊没有替她抓住。
伊柯丝也没有说“别怕”。
小光却在襁褓里动了动。
她的小手穿过空气,准确抓住小焉的一根手指。
没有灼伤。
没有痛。
小焉僵住。
晨金与暗红在姐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散开。
小光继续睡。
小焉却红了眼眶。
“她……不怕我。”
林伊笑着把她拉近。
“当然不怕。”
伊柯丝看着两个孩子,眼底有一种很久以前没有的松动。
窗外的双虹慢慢淡下去。
但那两个没有闭合的环,仍安静留在小光手腕上。
怀孕这件事,林伊一开始拒绝被任何人过度照顾。
她仍想自己走路,自己吃甜点,自己去花园看小焉练习控制天赋,伊柯丝忍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在她差点踩空台阶时把人抱回房。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我又不是走不了。”
“你刚才差点摔。”
“那是地砖的问题。”
伊柯丝看了一眼地砖。
第二天,整条走廊的地砖都被换成了更防滑的材料。
林伊气得要去找工匠理论,被小焉拉住。
“妈妈,母亲大人很担心。”
林伊停住。
“……我知道。”
她最后只是嘟囔一句“闷**就是麻烦”。
小光出生前的那个夜晚,林伊忽然很安静。
她摸着自己腹部,问伊柯丝:“你怕不怕?”
伊柯丝没有立刻回答。
“怕。”
林伊意外:“你也会?”
“我怕很多事,”伊柯丝握住她手,“但我不再想因为害怕,就替你决定什么。”
林伊看了她一会儿。
“那这次我决定。”
“什么?”
“你必须一直在。”
伊柯丝点头。
“我一直在。”
小光的哭声响起时,小焉站在门外,紧张得把春燕人偶捏得歪掉。
等被允许进去,她看见妹妹小得像一团刚落下来的光。
她害怕碰她。
小光却先抓住了她。
那一瞬,小焉没有立刻哭。
她只是睁大眼,像终于等到一个自己不敢相信的答案。
等林伊抱住她,她才小声说:“原来我也可以抱住别人。”
林伊亲了亲她额头。
“你早就可以。”
小光满月那天,王都没有办大典。
伊柯丝只让人在花园挂了几盏春灯,邀请极少数亲近的人来吃饭,于悦带来一车礼物,其中一半被林伊判定不安全,直接没收。
小焉抱着妹妹坐在花树下,动作仍旧有些僵,小光却很熟练地抓她头发、抓她衣袖、抓她手指。
“她好黏人,”小焉小声说。
林伊在旁边剥橘子。
“像谁?”
伊柯丝看她。
“像你。”
“胡说,她明明像你,黏得很有条理。”
于悦笑得捶桌。
小光在笑声里打了个哈欠,慢慢睡着。
小焉低头看她,忽然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额头。
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林伊和伊柯丝也没有说话。
有些奇迹不适合被喊出来。
它只要安静发生,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