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她稍稍歪了歪头，翠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这……原来不是梦吗？”
“是现实！而我只是你母亲请来的医师。”
此刻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
“小姐你被诅咒所困，但很快我就会帮你将其拔除。”
“竟然能有人可以拔除源于魔王的诅咒？”
少女的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该怎么说呢~我告诉你其实也没关系……”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我是神选圣女‘诺汐.莫温’，现在的我……已经杀死了魔王。”
“欸！！！”
那原本因久病而僵硬的脸颊，在听我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绷紧了。
“什么……”
她看着我，神情从震惊转为一种近乎恍惚的不可思议。
“这一届的魔王大人…竟然已经死了……”
“是的，我现在因为冰封期的到来，被滞留在了极北大陆。”
“滞留？”
“对，是你的母亲收留了我，也是她让我试着来治愈你身上的诅咒，我的神圣魔法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做到，所以……”
“我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圣女大人……”
她小声嘟囔着，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游移，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
那双翠色的眼睛里有太多情绪在翻涌——敬畏、感激、茫然，以及一丝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局促。
最终，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嘴角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之后该怎么面对您才好？”
“面对我？等等！”
我慌忙摆手，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对你们魔族来说，作为‘圣女’的我不应该是反派吗？你不必这么对我用尊称的。”
“不是的哦！”
“欸！？”
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魔族里面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女神大人的信徒，就连莱耶城里也有教堂呢~”
“竟然还有教堂！？”
“没错，毕竟是女神大人大人创造了这个世界，祂是世间万物的‘母亲’，作为孩子的我们不可能去憎恨自己的‘母亲’，只不过祂选择扶持相对魔族更为弱势的人族……”
“原来你们的眼中‘女神’是这样啊……”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间思维格外的混乱且不知所措。
“而您‘圣女’是‘女神’在凡间的替身，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欸！不…不用的！你的母亲已经给了很多报酬了！”
“那是母亲给您的，不是我。”
“但是……”
“总之！还是先把这些放一放吧~”
我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我会帮你拔除剩下的诅咒，身上诅咒要是彻底消失了，你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
“……圣女大人您不讨厌魔族吗？”
“我？”
听到她这么问，我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只讨厌发起战争的魔王，如果因为魔王的行为而讨厌所有的魔族……那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少女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光在微微晃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切而甜蜜的微笑：
“真不愧是女神大人看上的圣女呢~”
“啊哈哈……”
我尴尬地笑着挠了挠脸颊，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发起了烫。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说了几句再普通不过的真心话而已……
“那么！我们开始剩下的诅咒拔除吧！如果过程中感到难受请说出来，我会尽量调整魔力的配比。”
“好的！圣女小姐！”
“……叫我诺汐就好。”
“好的！诺汐小姐！”
“那个不用加‘小姐’的……”
“我叫妮妮薇儿，叫我‘妮妮薇’或者‘薇儿’就好！”
“欸？好…好的、妮妮薇。”
从圣杖顶端涌出的光流一点点剥离着她身上的诅咒。
虽然时不时她还是会蹙起眉、露出一副忍耐痛楚的表情，但期间她一言未发，只是用那双翠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我。
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以吾身为器，承光之重。”
“非为审判，非为涤罪——”
“唯以悲悯为引，解其之缚。”
“……”
最后一层诅咒了，神圣魔法一点点解离诅咒的架构，直到她身上的诅咒全部去除，我才放下的手中的圣杖。
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缓缓抬起的手悬在她的额头，一点点的去感受她身上的魔力流动。
“呼~~~”
确认没有任何残留之后，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诺汐小姐？”
“好了。”
我收回手。
“身上已经没有诅咒的痕迹了，魔力流动也重回了平稳，理论上现在的你应该可以自由活动了。”
说着，我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想给她留出适应身体的空间。
可她却忽然伸出手，扯住了我的衣角。
“真的……可以动了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又舒展。
“我不知道你在这张床上躺了多久，但最好还是慢慢来，毕竟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唔！？”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突然坐起了身，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刚痊愈”这个状态的力道扑向了我，将我死死抱住。
“谢谢！”
“那个…你…你的身子还很虚弱，还是先不要这样……”
“我只是想用行动向你表达我的感谢！”
说着她抱得更紧了。
“其实…我…我只是拿钱办事……”
我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落在哪里。
“不，圣女大人、我希望你能够……”
妮妮薇的声音闷在我的肩窝里，带着尚未平复的颤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也就在此时，身后慢慢传来了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
吱呀————
听到开门声的瞬间，我猛地回过头看去，却发现来者正是端着一盘水果的城主小姐。
“诺汐，我给你准备了些……欸？”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们俩的身上，话语戛然而止。
“那…那个…她醒了，但我…没来得及……”
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紧张的我，慌慌张张地摇晃着悬在半空的双手，试图解释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可抱在我身上的妮妮薇却只是稍稍抬起头，朝着她的母亲轻轻挥了挥手。
“我回来了，妈妈。”
啪嗒————
盘子连带着水果一起掉落在了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城主夫人一脸怔然地看着我们，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欢迎回来，薇儿。”
她没有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好奇为什么我们抱在了一起，就只是这么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她的身边。
怀里的妮妮薇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微微后倾，松开了一直紧抱着我的手臂，顺从地坐回到了床上，任由母亲颤抖的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肩膀、手腕。
见状我悄悄退到一旁，将这片空间完整地留给了她们。
“放心好啦！妈妈！圣女大人很厉害，没有留下后遗症哦！”
妮妮薇仰起脸，故意拖长了尾音：
“就是……现在感觉有些饿了~”
“饿了好，饿了才好……”
城主夫人的声音还在发颤，却已染上了压抑不住的笑意，她胡乱用手背抹了下眼角，连声应着：
“那待会就让人送些你爱吃的东西来！”
“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