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多了一个人。
斯威特。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的淤青用魔法处理过了，淡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来，挨过揍。
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筷子拿的端端正正，一口一口的吃饭，眼皮都不抬一下。
谁都没说话。
老公爵坐在主位，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缇娜坐在老公爵旁边，看看斯威特，又看看我，又看看斯威特。
我低头扒我的饭。
「爷爷，」缇娜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兄长怎么在这儿？」
老公爵哼了一声。
斯威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吃？」
「不是……」缇娜缩了缩脖子，「就是……」
「就是什么？」
「你平时不都不回来吃饭的吗……」
斯威特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没人吭声。
我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埋头往嘴里塞了块肉。
行吧，反正不关我事。
「咳。」
老公爵清了清嗓子。
「斯威特。」
「在。」
「听说你今天去旧城区了？」
斯威特的筷子顿了一下。
「……去了。」
「去干什么？」
「……」
他不说话。
老公爵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诺薇儿小姐已经跟老夫说了。欺负修道院的孤儿，对修女动手动脚，还放危险魔法差点烧了半条街。」他端起酒杯，「挨打都是轻的。」
缇娜猛的抬起头，眼睛瞪的老大。
「诶？！」
我低头扒饭。
「是。」斯威特的声音很平，「技不如人，挨打活该。」
老公爵瞅着他看了两秒。
「你倒是不冤。」他端起酒杯，「打了就打了，老夫不会替你出头。」
斯威特没说话。
「但你今天回来，跟老夫说要拜师。」老公爵看着他，「这又是什么情况？」
「……」
「想学什么？学怎么挨打？」
斯威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
「那是？」
「……想变强。」他放下筷子，直视老公爵，「我从来没遇到过那么强的人。」
「哦？」
「她空手接我的火球，一巴掌就拍灭了。」他的眼神里闪着股子光，「我还以为那是意外，结果……」
他顿了顿。
「结果她把我按在地上打，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想怎样？」
「我想拜她为师。」斯威特深吸一口气，「我要变强。比她强。」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公爵笑了。
「比她强？」他摇摇头，「小子，你眼光不错，但野心更大。」
「我知道。」斯威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试试。」
老公爵没说话，转头看向我。
「诺薇儿小姐，你怎么看？」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不想收。」
「为什么？」斯威特皱起眉头。
「麻烦。」我看着他，「我已经有徒弟了，再收一个，得多操心。」
「我可以自己操心自己！」
「你操心自己？」我挑起眉毛，「你连火球都放不好，操什么心？」
斯威特的脸涨红了。
「我……我是火系专精！战斗方式不是那种近身肉搏的！」
「所以呢？」我耸耸肩，「近身打不过我，远程也打不过我，你学的那套有什么用？」
「……」
他咬着牙，不说话。
「而且，」我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施法节奏，漏洞百出。真打起来，一个会打断魔法的小兵都能让你吃瘪。」
斯威特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看的出来。」我摆摆手，「你那个咏唱，太长了。中间至少有三个可以打断的空档，反应快点的人不会给你机会放完。」
「……」
「还有，你那个剑。」我指了指他腰间那把剑，「重心偏了，砍起来肯定不顺手。」
斯威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这……这是定制款的……」
「定制款也不一定合适。」我站起来，「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
「等等！」他也站起来，「你还没说收不收！」
我看着他。
这小子眼神挺亮的，里头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确实有点潜力。
「……行吧。」
斯威特眼睛一亮。
「但有条件。」我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别叫我师傅。」我看着他，「叫老师。」
「没问题。」
「第二，我教什么你学什么，不许挑三拣四。」
「……行。」
「第三。」我顿了顿，「不许欺负人。」
斯威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许欺负人。」我的语气淡淡的，「你今天在修道院那副德行，下次再让我撞见，直接开除。」
「我……」
「能接受吗？」
他沉默了两秒。
「能。」
「那就行。」我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森林空地，别迟到。」
身后传来斯威特的声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没回头。
「老师！」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到森林空地，就听见缇娜的声音。
她站在空地边上，瞪大眼睛看着我。
「兄长说姐姐要收他为徒，是真的吗？」
「嗯。」我在空地中间站定，开始活动手腕。
「可是……可是……」她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他是我兄长啊！」
「所以呢？」
「所以姐姐收他当徒弟的话，那他不就是我的……师兄？」
我想了想。
「按辈分来说，是。」
「可是我不想叫他师兄！」她涨红了脸，「他以前老欺负我！」
「他欺负你？」
「嗯！小时候他老是故意吓我，还把我的布偶藏起来，我哭了他就笑话我！」
「……」
这算什么欺负啊。
「那是以前。」我摆摆手，「现在他是你师兄，你该尊敬还是得尊敬。」
「可是……」
「缇娜。」我看着她，「他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跟你争宠的。你俩井水不犯河水。」
「……好吧。」
她噘着嘴，点点头。
「对了，」我想起来，「你昨天火球术练的怎么样？」
「啊？」缇娜愣了一下，「还、还行……二十发的话，能中十七八发……」
「不错。」我点点头，「今天加到三十发。」
「诶？！」
「有意见？」
「没、没有……」
她苦着脸，开始热身。
空地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过去。
斯威特穿着一身练功服走过来，身后没带侍从。他看见我，停下脚步，行了个礼。
「老师。」
「嗯。」我点点头，「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规规矩矩的站好。
「今天学什么？」
「先热热身。」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泥土翻涌，凝聚，成形。
一具泥人从地上爬起来，晃晃脑袋，站的稳稳当当。
「这是……」斯威特皱起眉头。
「陪练。」我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先跟它打，我看看你的水平。」
「打泥人？」
「嗯。打赢了再跟我打。」
斯威特看着那具泥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
「别小看它。」我看着他，「它会用基础剑术，动作跟反应都是实战水平，不犯错。打赢它再说。」
「……行。」
他从腰间抽出剑，深吸一口气。
「那我上了。」
泥人歪了歪脑袋，然后——
动了。
泥人的动作比想象中快。
斯威特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的脚在地上蹭出两道痕迹，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
「力道不小……」他咬咬牙，调整步伐。
泥人紧接着一剑横扫过来。
斯威特后仰躲过，反手一剑，砍在泥人肩膀上。
泥土飞溅。
但泥人的动作没停，肘击直接砸在他胸口。
「咳！」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重心太高了。」我抱着胳膊点评，「还有，攻击的时候别把后背露出来。」
「……我知道！」
他稳住身形，剑上亮起火光。
「炼狱之……」
话没说完，泥人已经到了跟前。
一拳砸在他脸上。
「呜哇！」斯威特惨叫一声，仰面倒地。
「咏唱的时候别站着不动。」我叹了口气，「真打起来，你这会儿早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血。
「再来！」
泥人晃晃脑袋，站回原位。
缇娜在旁边看的嘴巴都合不上。
「那，那个泥人……好厉害……」
「还行吧。」我瞅了一眼场上，「它用的是简化后的基础剑术，没什么花哨的招式。」
「可是兄长好像打不过它……」
「正常。」我耸耸肩，「他那个打法太死板了，不灵活。」
场上，斯威特又被打飞了一次。
「可恶……」他爬起来，喘着粗气。
「别硬冲。」我开口，「观察它的动作规律，找破绽。」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开始围着泥人绕圈。
泥人也跟着转，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机会。」斯威特眼睛一亮，剑刺出去——
泥人侧身躲开，反手一肘。
又被打飞了。
「……」
我摇摇头。
算了，慢慢来吧。
缇娜在旁边看着，眉头皱成个疙瘩。
「那个……」她小声问，「兄长要学多久才能打赢那个泥人啊？」
「不好说。」我瞅着场上，「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
「慢的话？」
「不好说。」
「……」
我蹲下来，开始捏第二个泥人。
「先捏两个吧。」我自言自语，「等他打赢第一个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