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三天，斯威特总算能跟泥人打个有来有回了。
虽然还是会被打飞，但至少不会第一回合就躺地上。
进步嘛，勉强算有。
「行，」我拍了拍手上的泥，「今天就到这儿。」
斯威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的跟拉风箱似的，脸上全是汗。
「老师……能不能……明天再打一轮……」
「你连一个泥人都没打赢，加什么量？」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话说了。
缇娜从树荫底下跑过来，递了杯水。
「兄长，先喝点水。」
斯威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抹了把嘴，才缓过来。
我看了一眼缇娜。
她这几天一直在旁边看着，偶尔自己练练火球术，命中率倒是稳定了不少。
但光打靶跟实战是两码事。
「缇娜。」
「嗯？」她抬起头。
「明天开始，你跟斯威特一起练。」
缇娜愣了一下。
斯威特也愣了。
「一起练？」缇娜眨眨眼，「跟兄长一起？」
「嗯。」
「可是……我们练的不一样啊……」
「所以才要一起练。」我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实战的时候，你不会只面对一个敌人，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你身边可能有队友，有平民，有乱七八糟的情况。」
我在圈里点了两个点。
「你俩一起打，比各打各的难多了。」
缇娜想了想，点了点头。
斯威特倒是挺兴奋的，眼睛都亮了。
「有意思！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打太无聊了！」
……你一个人打都被揍的满地找牙，加了人你觉得能好到哪儿去。
不过我没说。
「明天早上，还是这儿。」
第二天。
空地上站了两排泥人。
八个。比昨天多了一倍。
斯威特提着剑站在左边，缇娜拿着权杖站在右边，两人隔着三米远，谁也没看谁。
气氛有点微妙。
「咳。」我清了清嗓子，「规则很简单。八个泥人，你们两个一起打，打完为止。」
「互相照应着点，别各打各的。」
「明白！」斯威特举手。
缇娜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
话音刚落，斯威特就冲出去了。
跟昨天一模一样，提着剑就往前冲，根本不带停的。
缇娜刚举起权杖，还没来得及咏唱，斯威特已经跟前排三个泥人搅到一块去了。
挡住视线了。
「兄长！你挡到我了！」缇娜急了。
「你别站那么远啊！」斯威特头也不回，一剑砍在泥人身上，泥土飞溅，「靠近点！」
缇娜咬着牙跑过去，刚要放风刃——
斯威特一个横扫，差点砍到她。
「哇！」缇娜跳开，脸都吓白了，「你小心点！」
「我在小心啊！是你自己跑过来的！」
「是你砍过来的！」
我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
啧。
这就是我担心的。
斯威特是力量型，打法简单粗暴，冲上去就是砍，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缇娜是技巧型，需要拉开距离找机会放魔法，结果被斯威特带着到处跑，根本站不稳。
两个人在场上跟无头苍蝇似的，一个往前冲，一个被拖着想放放不出。
最离谱的是，他们还互相怪对方。
「你别老在我旁边转！」斯威特砍翻一个泥人，回头冲缇娜吼，「你转来转去的我看不到人！」
「我不在你旁边，我能在哪儿？！」缇娜也急了，「你跑的那么快，我跟都跟不上！」
「那你就跑快点啊！」
「我跑的没那么快！」
我叹了口气。
「停。」
场上的泥人全部停了。
斯威特和缇娜同时看向我，一个喘的厉害，一个脸涨的通红。
「你们俩，过来。」
两人磨磨蹭蹭的走到我面前。
「刚才那叫一起打？」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叫各打各的还互相碍事。」
斯威特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斯威特，你是前排，任务是顶住正面，给缇娜拉开空间。不是让你一个人往前冲。」
他低下头。
「缇娜，你是后排，任务是看住斯威特的死角，有漏过来的泥人你来处理。不是让你跟着他到处跑。」
缇娜也低下头。
「你们俩的打法本来就不同，硬凑在一起当然乱。」我指了指空地，「一个在前顶，一个在后面打，各干各的活，别互相抢地盘。懂了？」
「懂了。」两人异口同声，像被老师训了的小学生。
嘛，差不多就那感觉。
「再来。」
第二轮，好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斯威特没那么乱冲了，至少知道回头看一眼缇娜在不在。缇娜也没跟着跑了，站在后面放风刃，削掉了两个绕过来的泥人。
但也就这样了。
斯威特顶住三个泥人的时候，缇娜的风刃倒是能打中，可打完就傻站着，不知道该干嘛。斯威特打急了又开始往前冲，缇娜一慌又追上去，两人又搅在一起。
打完了，比第一轮少用了两分钟，但还是乱。
「有进步。」我说。
是真的有，虽然不多。
斯威特擦了把汗，看了看缇娜，犹豫了一下。
「……还行吧。」
缇娜没理他。
我蹲下来，在地上又画了一排圈。
「接下来加难度。」
斯威特的脸僵了一下。
我抬起手，魔力往地底一灌。
泥土翻涌，泥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地面冒出来。
八具，跟刚才一样。
但其中有一具不太一样。
其他的泥人都是矮墩墩的，粗胳膊粗腿，看着就笨。这一具不一样——瘦长，四肢修长，站姿绷的紧紧的，像根拉满的弓弦。
「这是升级版。」我拍了拍手，「比普通的快，比普通的准，还会躲。」
斯威特盯着那具苗条泥人看了一会儿。
「就它长得不一样？」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捏的。」我站起来，「别废话了，开始吧。」
一开打，斯威特就奔着那个苗条泥人去了。
意料之中。
他那种性格，看到跟别人不一样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
剑直刺过去——
苗条泥人侧身一让，轻飘飘的就躲开了。
斯威特没在意，反手横砍。
又躲了。
这次泥人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细长的手臂一甩。
啪。
像鞭子一样抽在斯威特的盾牌上。
力道不大，但快。快的斯威特都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什么……」
他还没站稳，泥人的第二鞭已经到了。
这次抽在手腕上。
铛的一声，剑差点脱手。
「喂！」斯威特急了，往后退了好几步，「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快！」
缇娜站在后面，看得眼皮直跳。
「兄长，小心！」她喊了一声，举起权杖开始咏唱。
但斯威特根本没听。
他咬着牙，盾牌架在前面，又冲了上去。
跟昨天打普通泥人一模一样，硬冲。
苗条泥人微微歪了歪头。
然后——
它的手臂像弹簧一样弹出去，泥质的前臂拉长，变成一条鞭子，绕过盾牌，直接抽在斯威特的肋骨上。
「嗬！」
斯威特弯下腰，整个人被打的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兄长！」缇娜的咏唱断了。
我站在旁边没动。
斯威特撑着地爬起来，嘴角有点土，脸上火辣辣的。
「可恶……」他抹了一下嘴，「这种速度……根本不是普通泥人能有的……」
「我说了，升级版。」我的语气平平的，「你那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对它没用。」
他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那具苗条泥人。
泥人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动不动。
像在等他再来。
斯威特握紧剑柄——
「再来！」
他又冲了上去。
然后又被抽飞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就是斯威特一次又一次的冲上去，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回来。
苗条泥人的鞭子又快又刁，专抽他防守的空档。手腕，肋骨，膝盖，每次都打在他来不及挡的地方。
斯威特不是没进步。挨了几次打之后，他开始试着用盾牌挡鞭子，侧身闪避，找机会出剑。
但苗条泥人比他快。
每当他觉得找到机会，剑刚举起来，鞭子就已经到了。
而缇娜——
她站在后面，权杖举了好几次，每次咏唱到一半，都被场上的变化打断。斯威特冲太快了，她根本找不到放魔法的时机。
风刃放了两次，一次打空了，一次差点削到斯威特。
「别放了！」斯威特吼了一声。
缇娜的手一僵，权杖放下来了。
我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斯威特终于打不动了。
他半跪在地上，喘的跟拉风箱似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的往下滴。
苗条泥人站在三米外，一根泥鞭子搭在肩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够了。」我开口。
泥人停了。
斯威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攥着剑柄，指关节都泛白了。
「老师，我还能……」
「今天到此为止。」我走过去，拉了他一把，「你连它的节奏都没摸到，再打一百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没说话。
缇娜小跑过来，看了看斯威特身上的伤，眉头皱的紧紧的。
「兄长，你没事吧？」
「……没事。」
他推开缇娜的手，自己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的，但站住了。
这小子倒是有股子不服输的劲。
但光不服输没用。他那个打法，跟苗条泥人硬碰硬就是送。
得让他换个思路。
或者——
得让他学会跟缇娜打配合。
一个人打不了的东西，两个人未必打不了。
问题是，这俩人现在连怎么站都协调不好。
「回去休息吧。」我拍了拍斯威特的肩膀，「明天继续。」
他没回头，闷声的走了。
缇娜跟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摆摆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去了。
我站在空地上，看着两个背影越走越远。
叹了口气。
这比教一个人打泥人累多了。
上辈子带团队也没这么费劲。至少那时候同事不会在战场上互相吼"你别挡我"。
嘛。
明天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