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空地上多了两排泥人。
八个普通的，加一个苗条的。
苗条的那个站在最后面，歪着脑袋，泥鞭子搭在肩上，像在等开饭。
斯威特盯着它看了一眼，握紧了剑。
「今天换个练法。」我指了指场上，「你们两个打九个，配合着来。」
「九个？！」缇娜数了数，脸色有点僵。
「昨天八个都打不好，今天加一个？」斯威特皱起眉头。
「加的那个，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我看着斯威特，「你昨天不是被它抽了三十多鞭吗？今天继续。」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是，」我竖起一根手指，「这次不许一个人硬冲。缇娜在后面，你得给她创造放魔法的机会。不是让你当独狼。」
斯威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缇娜握紧权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一开场，斯威特还是冲了。
但比昨天收敛了一点——至少冲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缇娜。
缇娜会意，站在他身后五六米的位置，权杖横在胸前，开始低声咏唱。
普通泥人冲上来，斯威特一盾顶住，反手一剑砍翻一个。
节奏比昨天顺多了。
缇娜的风刃也跟上了——两道青光从斯威特肩膀上方飞过去，削掉了一个想绕到侧面的泥人。
「干得漂亮。」斯威特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缇娜没理他，继续咏唱下一发。
我站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比昨天好。至少知道前后站位了。
但好景不长。
八个普通泥人解决了五个，剩下三个跟那个苗条的凑到了一块。
苗条泥人动了。
它没像昨天那样等着斯威特冲过来——这次它主动往前走。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的斯威特心里发毛。
「别急。」缇娜在后面说了一句，「它还没出手，等它先动。」
斯威特咬着牙，没冲。
这是进步。
苗条泥人走到四米远的地方，停了。
歪了歪脑袋。
然后——
鞭子来了。
不是一条。
它两条手臂同时甩出去，左鞭抽盾，右鞭绕后。
斯威特举盾挡住了左边，右边那鞭子却绕过他的腰，朝缇娜抽去。
「小心！」
缇娜往后跳了一步，鞭子擦着她的权杖尖飞过去，啪的抽在地上，泥土炸开。
她脸白了。
斯威特也看到了。
「你——」
「我没事！」缇娜稳住身体，「别分心！」
斯威特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再冲，而是往缇娜的方向退了一步，把盾牌横在两人之间。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苗条泥人的鞭子又来了，这次打在盾牌上，铛的一声。
斯威特扛住了。
「缇娜，你找机会打它！」他咬着牙，「我来挡！」
「我知道！」
缇娜举起权杖，开始咏唱。
风刃凝聚，成形——
苗条泥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鞭子突然变向，直奔缇娜。
斯威特侧身一挡，鞭子抽在他胳膊上。
嗤的一声，衣服被抽破了，一道红印子浮上来。
「哥——」
「别管我！放！」
缇娜咬着下唇，风刃脱手而出。
青光划过空气，直奔苗条泥人——
泥人腰一扭，轻飘飘的让开了。
风刃打在它身后的树上，入木三分。
空了。
苗条泥人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斯威特的脸涨的通红。
「可恶……这东西比泥鳅还滑……」
接下来就是折磨。
苗条泥人的打法太赖了——它不跟你硬碰硬，就是甩鞭子，打一下就跑，你追它就退，你停它就进。
斯威特在前面顶，身上挨了五六鞭，衣服都快烂完了。
缇娜在后面放魔法，放了四次风刃，一次都没打中。
不是她打的不准，是那东西太灵活了。每次风刃到了，它就像知道似的，提前半步闪开。
「怎么回事……」缇娜的声音有点急了，「它是不是看得到我的魔法？」
「不是看得到。」我开口，「是听得到的。你咏唱的时候声音太大了，它在判断你魔法的方向。」
缇娜愣了一下。
「咏唱……声音？」
「压低一点，别让它听清你在唱什么。」
她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下一次咏唱，声音压的几乎听不见。
风刃飞出去——
这次，苗条泥人没来得及躲。
鞭子刚甩到一半，风刃就到了。
啪。
削掉了它一小截手臂。
泥人歪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断掉的手臂处涌出泥土，眨眼的功夫就补好了。
「中了！」斯威特眼睛一亮。
「但没用……」缇娜皱着眉，「它恢复的太快了。」
确实。苗条泥人的再生能力比普通泥人强太多，削掉一块肉几秒就长回来。除非一击致命，不然就是白费力气。
而且——
我注意到苗条泥人被削之后，节奏变了。
它不再只是甩鞭子了。
开始带着剩下的三个普通泥人一起围上来，形成包夹。普通泥人从左右两侧逼近，苗条泥人从正面压。
斯威特挡住了左边的，右边的就漏了。
缇娜放风刃削掉了右边那个，左边的又贴上来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节奏全乱了。
就在这时候——
地面动了。
不是我动的。
是泥土自己动的。
几只泥手从缇娜脚下的地面钻出来，一把缠住了她的脚踝。
「啊——！」
缇娜身体一歪，差点摔倒。泥手死死的箍着她的脚，越收越紧，把她整个人往地上拽。
另外两个普通泥人从侧面扑过来。
缇娜挣不脱。权杖举起来，但咏唱到一半，泥手猛的一拽——
「哇！」
她整个人被拉倒在地上，权杖脱手飞了出去。
泥人举着拳头，朝她砸下来——
「缇娜！」
斯威特冲过来了。
他没管苗条泥人的鞭子，整个后背完全暴露，拼了命的往缇娜那边冲。
鞭子抽在他背上。
噗的一声，他闷哼了一下，脚步踉跄，但没停。
剑横扫——
砍断了缠着缇娜脚踝的泥手。
普通泥人的拳头砸下来，被他用盾牌硬扛。
铛。
铛。
铛。
两下，三下，他的膝盖弯了下去，但盾没倒。
「起来！」他冲缇娜吼。
缇娜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回权杖，脸白的不行，但眼神——
眼神变了。
不是怕了。
是咬着牙的那种。
她攥紧权杖，魔力涌出来，开始咏唱。
但这次不一样。
咏唱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魔力波动的速度——快了。
比我预想的快。
她不是在照着课本念咒，而是在压缩。把冗长的咒文挤成最短的那几句，魔力像被什么推着一样，以更快的速度凝聚。
我眨了眨眼。
哦？
这丫头什么时候练的？
缇娜的权杖亮了。
比平时亮的多。
【力量提升】。
金色的光芒从权杖涌出来，落在她自己身上。她的动作突然变快了——不是快了一点半点，是整个人像被按了加速键。
她一脚踩碎了地上残留的泥手，权杖横扫，砰的砸在一个泥人的脑袋上。
泥人的脑袋直接被砸歪了。
斯威特愣了一秒。
「干得好！」
缇娜没理他，转身冲向下一个。
力量提升的效果还在，她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大截。权杖抡的呼呼响，一杖一个，普通泥人根本扛不住。
但她撑不了太久。
增幅魔法是有时限的。以缇娜现在的魔力，顶多再撑一分钟。
苗条泥人也看出来了。
它没去管斯威特，而是朝着缇娜冲过去。
鞭子甩开，直奔缇娜的后背。
缇娜正在跟最后一个普通泥人缠斗，根本没注意到背后——
「低头！」
斯威特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缇娜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鞭子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去，风压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
斯威特冲到她身后，剑往前一刺——
苗条泥人侧身一闪，但这次闪的不够彻底。
剑尖划过它的肩膀，削掉了一大块泥土。
泥人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第一次，它没有立刻反击。
好像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两个人。
斯威特和缇娜背靠着背，喘的跟拉风箱似的。
斯威特的背上全是鞭痕，衣服破的跟条抹布似的。缇娜的脚踝上还留着泥手箍过的红印子，头发散了一半。
但两个人都没倒。
「……还行？」斯威特喘着气问。
「……还行。」缇娜的声音在抖，但稳住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嗯。
比昨天好多了。
至少，知道背靠背了。
「时间到。」我拍了拍手，「今天的训练结束。」
泥人们全停了，碎的碎，倒的倒。苗条泥人歪了歪脑袋，慢悠悠的走回角落站好。
斯威特一屁股坐在地上，缇娜也撑不住了，靠着他的背坐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斯威特才开口。
「……刚才那个，是什么魔法？」
缇娜愣了一下。
「力量提升。」
「我知道是力量提升。」他扭头看了她一眼，「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学会压缩咏唱的？」
缇娜抿了抿嘴，没看他。
「……自己练的。」
沉默了两秒。
斯威特哼了一声。
「行吧。」
就这两个字。
但语气里没有昨天的嫌弃了。
缇娜好像听出来了，嘴角弯了弯，又赶紧绷回去。
我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摸出两瓶回复水，扔给他们。
「喝了。明天继续。」
斯威特接住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缇娜小口的喝着，喝完长出一口气。
「老师，」她抬头看我，「明天……那个苗条泥人还会在吗？」
「在。」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斯威特倒是咧了咧嘴。
「在才好。」
他抹了把脸，站了起来，把空瓶子塞回给我。
「明天我一定要砍它一剑。」
嘛。
有志气。
但你今天砍了它三剑，它也没咋地啊。
不过我没说。
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往回走，缇娜跟在他后面，走两步就低头看看自己脚踝上的红印子。
苗条泥人站在空地角落，歪着脑袋目送他们离开。
那姿势——
怎么看怎么像在说"明天再来啊"。
我收了泥人，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继续吧。
这两个人，总算有点眉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