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斯威特走进空地的时候,背上还贴着纱布,胳膊上的鞭痕结了薄薄一层痂。
但他没喊疼,也没迟到。
缇娜跟在后面,脚踝上的红印子已经消了大半,走路不瘸了。
两个人在空地中间站定,一个拿剑,一个拿权杖。
谁都没看我,互相看了一眼。
那种眼神——
怎么说呢,不像前两天那种"你别碍我事"的嫌弃了,更像是……"今天别再丢人"。
嘛,算是进步。
「今天的规矩不一样。」我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魔力灌进去。
泥土翻涌。
这次泥人更多了。十个普通的,两个苗条的。
斯威特的脸色变了一下。
「两个?」
「对。」我站起来拍拍手,「昨天你们一个都搞不定,今天加一个,不过分吧?」
他没吭声,但握剑的手紧了紧。
缇娜深吸一口气,权杖横在胸前。
「站位呢?」她问。
这倒是昨天不会问的问题。
「还是前后排。斯威特顶前面,缇娜后面。」我指了指两个苗条泥人,「那两个家伙会互相配合,一个正面牵制,一个绕后偷袭。你们也得学会这样。」
「配合……」斯威特看了看缇娜,「行吧。」
缇娜点了点头。
「开始。」
一开打,我就看出来跟前两天不一样了。
斯威特没有蛮冲。他往前走了三步就停了,盾牌架好,等泥人先动。
缇娜站在他身后五米左右,权杖举着,咏唱的声音压的很低。
第一个普通泥人冲上来——
斯威特一盾顶住,反手一剑,砍翻。
第二个从侧面绕过来——
缇娜的风刃到了。
准确的说,是两道风刃。一道打在泥人身上,一道打在它脚下的地面,把它绊了一下。
斯威特趁机补了一剑。
干净利落。
我挑了挑眉毛。
这配合……有点东西了。
两个人像提前商量过似的,一个顶一个打,动作不快但稳。普通泥人一个接一个的上,一个接一个的倒。
十分钟不到,十个普通泥人全躺了。
场上只剩两个苗条的。
它们站在对面,并排,歪着脑袋看着斯威特和缇娜。
像是在研究对策。
然后,左边那个动了。
它直奔斯威特,鞭子甩开,啪啪的抽在盾牌上。
斯威特扛住了,但被逼的往后退了一步。
右边那个——
绕了。
它没从正面来,而是沿着场地边缘,绕了个大圈,从斯威特的斜后方摸过去。
缇娜看到了。
「右边!过来了!」
斯威特没回头。
他不能回头——正面的鞭子一秒都不能分神。
缇娜举起权杖,开始咏唱。
风刃飞向绕后的苗条泥人——
泥人腰一扭,躲了。
但它的节奏被打断了,绕后的路线偏了,离缇娜还有四米远就停了下来。
正面那个苗条泥人趁这个空档,鞭子变招,从抽盾变成了缠盾。
泥鞭像蛇一样卷住斯威特的盾牌边缘,猛的往后拽。
斯威特一个踉跄,差点被拽倒。
「松手!」缇娜喊。
「不能松!松了就没了!」斯威特死死的抓着盾牌,脚在地上蹭出两道深痕。
正面泥人继续拽,绕后泥人重新逼近缇娜。
两头夹。
跟前两天一样的套路,但这次两个人没乱。
缇娜没跑。
她朝斯威特的方向跑了两步,缩短了距离——不是往外跑,是往里缩。
这样斯威特的后背和她的前胸之间就只剩两米,绕后的泥人想偷袭缇娜,就必须先经过斯威特的侧翼。
「我帮你挡后面!」斯威特喊了一声,猛的松开被缠住的盾牌。
盾牌被扯飞了出去。
但他腾出了右手。
剑上亮起火光。
【火球术】。
这是他练了最多次的魔法。咏唱不算长,因为被我训了太多次"站着不动就是送死",他总算学会在近战的同时偷偷压缩咒文。
火球砸在正面苗条泥人的脸上。
砰。
泥人被炸的后仰了一步,缠盾的鞭子松了。
斯威特冲上去,一脚踩住落在地上的盾牌,弯腰一把捡起来,顺势横扫——
剑刃砍在苗条泥人的腰上。
这次砍的深。泥人的上半身歪了,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它没倒。
泥土涌上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又再生……」斯威特咬了咬牙。
这时候,绕后的苗条泥人到了。
它没去管缇娜,而是朝斯威特的侧面甩鞭子。
缇娜的风刃先到了——
这次没空。
风刃打在泥人伸出去的手臂上,削断了鞭子。
泥人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
斯威特转身,一剑刺过去。
泥人侧身闪——没闪利索,肩膀被削掉了一块。
缇娜跟上一杖,权杖砸在泥人的后脑勺上。
砰。
泥人往前栽了一步,脑袋歪的更厉害了。
但还没倒。
它猛的转身,手臂再生,一条新鞭子甩出来,朝缇娜抽过去。
斯威特一步跨到缇娜前面,用胳膊硬接了这一鞭。
嗤——
衣服破了,皮肉上浮起一道红印。
他闷哼了一声,但没退。
鞭子又来了——这次缠住了他刚捡回来的盾牌,猛的一拽。
斯威特攥不住,盾牌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场地另一头。
他没了盾。
但缇娜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再来!」他冲缇娜吼。
缇娜没犹豫。
权杖上的魔力涌出来,这次不是风刃——
【石枪】。
尖锐的石枪从地面冒出来,直刺苗条泥人的腹部。
泥人扭身想躲——
但石枪刺中了。
噗的一声,泥人被钉在原地。泥土从伤口溢出来,但它还在挣扎,还在再生。
斯威特一剑砍下去。
噗。
脑袋滚了。
泥人终于不动了,瘫成一堆烂泥。
两个人同时喘了口粗气。
还有一个。
正面的那个苗条泥人已经恢复了,站在五米外,歪着脑袋看着它同伴的残骸。
然后它看向我。
我没动。
它又看了看斯威特和缇娜。
斯威特没了盾牌,他只剩一把剑,胳膊上还在流血。
缇娜的魔力快见底了,咏唱压缩的太狠,额头上全是汗。
两个人背靠着背,呼吸又粗又重。
苗条泥人歪了歪脑袋。
然后——
它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退到场地边缘,站住了。
泥鞭子搭回肩上,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像是在说——
算了,今天这样吧。
「……它退了?」缇娜有点不敢相信。
「它不是退了。」我开口,「它是觉得你们打不动了,再打下去也没意义。」
斯威特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但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够了,今天到这里。」
苗条泥人走回角落站好。场上的普通泥人碎了一地。
斯威特蹲下来,把剑插在地上,撑着膝盖喘气。
缇娜靠着他的背滑坐下来,两个人谁也懒得动。
过了一会儿,缇娜小声的开口。
「兄长。」
「嗯。」
「刚才那个石枪……你觉得怎么样?」
斯威特想了想。
「还行。比我预想的准。」
缇娜没吭声,但她偷偷瞟了兄长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我从储物袋里摸出回复水,走过去递给他们。
「明天休息一天。」
斯威特抬起头,看我。
「休息?」
「嗯。」我蹲下来,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后天,老公爵有个提议——去法兰深绿地带,做一次野外实地试炼。」
斯威特往前探了探身。
缇娜也抬起头,眨了眨眼。
「试炼?」
「真正的野外,真正的魔物。」我站起来,「比打泥人难多了。你们想去的话,就好好休息,把状态调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
「去!」斯威特一撑膝盖站了起来,差点忘了自己背上还有伤。
缇娜也跟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攥着权杖的手没松。
「我也去。」
我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没绷住。
行吧。
泥人打不过的,实战里未必打不过。
这俩人,总算有点像样了。
晚饭的时候,老公爵问我训练的怎么样。
「比昨天好。」我扒着饭说,「勉强能看了。」
「哦?」他捋了捋胡子,「那法兰深绿的事……」
「行,后天出发。」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
「护卫的事,我来安排。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嗯,别派一整支师团就行。」
老公爵哼了一声。
「老夫又不是没分寸。」
嘛。
倒也是。
他往缇娜碗里夹了块肉,又往斯威特那边推了盘菜,一脸慈祥。
斯威特低着头扒饭,筷子往那边戳了戳,没抬头。
缇娜偷偷看了兄长一眼,又赶紧低头。
我瞅着这画面,心里琢磨着。
法兰深绿。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
不过嘛——
泥人都能打过去了,还怕几只魔物?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