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往里走。
再待下去就是等那东西找上门。昨晚使魔传回来的画面我还没消化呢——一团黑影在树丛里撞来撞去，比蠕虫大多了。等着它来？那我上辈子也不用跑甲方尾款了，坐着等就行。
埃里克听完没废话，转头就安排。
斯威特和缇娜也没问为什么，默默捆行李清灰烬。不用催不用骂——嘛，被吓过几回就老实了，跟我上辈子被甲方骂过几回就知道提前交方案一个道理。
——
树密的要命，草比缇娜还高，灌木丛直接把路堵死了，护卫拿剑砍出来的。
味也不对。昨天是若有若无的腥臭，今天直接糊脸。怎么形容呢……活的味。大的味。上辈子去博物馆闻过化石吧？差不多，但这个是活的，还在喘气的。闻着就反胃。
我殿后。走最后面——万一什么东西从后面摸过来，好歹我第一个知道。被人捅后背这种事，上辈子吃太多亏了。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
前面炸了。
猪头人。七八只，从草丛里窜出来堵路。
「迎战！」埃里克拔剑，护卫散开。
斯威特一步跨到缇娜前面，剑横在胸前。
缇娜站在他身后，权杖举起，开始咏唱——这次没怎么犹豫，两道风刃直接飞出去，削在两只猪头人的身上。
那两道风刃比昨天准了不少。
猪头人嗷嗷叫着往后退，护卫趁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从头到尾不到两分钟。
我站在后面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进步是实打实的。护卫们的配合越来越顺，斯威特不再是蛮冲蛮砍，缇娜的风刃命中率也上去了。
「干得漂亮！」斯威特回头看了缇娜一眼。
缇娜没理他，攥紧权杖，眼睛还在盯着四周。
「还没完。」她小声说。
嗯，这丫头的感觉是对的。
猪头人不算什么，真正的问题在后面。
我抬脚正准备继续走——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
所有人都停住了。
又震了一下。
这次重了。
脚底传来的不是摇晃，是那种从地壳深处往上顶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
第三下——
林子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前方的树丛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开，碎木飞溅，泥土翻涌，一股狂暴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然后我看见了。
狮首蛇尾。金色的鬃毛根根倒竖，像燃烧的火焰。蛇尾粗的跟水桶似的，在身后疯狂甩动，每一下都抽断一棵树。
奇美拉。
高阶魔物。
鉴定跳出来——【奇美拉，LV340】
三百四十级。
站在我身边的埃里克脸色瞬间白了。
护卫们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有几个腿已经软了，想退又不敢退。
斯威特死死的攥着剑，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退——但也没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缇娜更直接，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权杖脱手滚出去半米。她赶紧爬过去捡回来，但手抖的跟筛糠似的，连权杖都握不稳。
不是他们不行。
是等级差距太大。
高阶魔物的威压就是这样——你还没动手，光站在那里，对方的存在感就能把你压的动弹不得。就像上辈子走在路上，突然一头大象朝你冲过来，你连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但我不想等死。
我抬手。
【白银锁链】。
银色的锁链从地面破土而出，缠住奇美拉的四肢、躯干、脖子，把它死死的钉在原地。
奇美拉嘶吼着挣扎，蛇尾横扫，打断了三棵树，但锁链纹丝不动。
三百四十级对五千级。
不是一个量级。
我锁住了它，然后看向护卫队。
「你们上去，解决它。」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没人动。
护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白的不行。握剑的手还在抖，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奇美拉就在十米外，被锁链困的动弹不得，还在疯狂嘶吼。那声音又尖又沉，像金属刮玻璃混着闷雷，听的人头皮发麻。
就算它被绑着——那也是三百四十级的大家伙。
「诺薇儿小姐……」埃里克的声音有点干，「它的等级——」
「我知道。」我打断他，「它被我的锁链困住了，动不了。你们的剑能砍进去，它的攻击碰不到你们。」
「可是——」
「你们再不上去，我的魔力就要耗尽了。」
我故意把眉头皱起来，语气急切：「锁链维持不了太久，一旦它挣脱——」
话没说完。
护卫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咬了咬牙，拔剑冲上去。
「跟我上！」
其他护卫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冲了。
剑砍在奇美拉身上，噗噗的闷响。皮厚，但能砍进去。血飙出来，奇美拉嘶吼的更凶了，但锁链牢牢的控着它，连头都转不过来。
护卫们越砍越顺。
从发抖到稳，从稳到狠，从狠到红眼——恐惧一旦被突破，剩下的就是发泄。
斯威特也冲了上去，一剑刺进奇美拉的前腿，拔出来又刺。
缇娜没近身，站在后面放风刃，一道一道削在奇美拉的蛇尾上。
战斗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最后是埃里克一剑刺进奇美拉的眼窝，那东西才终于不动了，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安静了。
所有人都喘的跟拉风箱似的，满脸汗水，但眼神——
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压的动弹不得的眼神了。是那种——干掉了，真的干掉了，我们居然干掉了这玩意儿——的眼神。
我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嘛，逼一逼还是管用的。
然后副作用来了。
护卫们一个接一个的蹲下去，捂着脑袋，低声呻吟。
「好疼……脑袋要炸了……」
「头好胀……站不稳……」
等级飙升太快，身体来不及适应。跟游戏里一键升级不一样，这边的身体是真的得扛住那股突然灌进来的力量。脑袋疼是最轻的症状，严重的会直接晕过去。
埃里克强忍着头疼，撑着剑走到我面前。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
「诺薇儿小姐，」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您明知这只魔物的等级远超护卫队的承受范围，却让我们上去——」
「你看看周围，」我打断他，「有谁受伤了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护卫们都在捂脑袋，表情痛苦，但——没一个人身上有伤。连皮都没破。
「我的锁链从头到尾没松过，」我说，「它连头都转不了。你们从头到尾都很安全。」
他站在原地，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
「……您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句。
「等级卡在瓶颈期的人，最缺的就是一场真正能让他突破的战斗。安全区里打一百只猪头人，不如跟一次差点死掉的遭遇战。」
我看着他，「你们突破了，对吧。」
埃里克沉默了几秒，慢慢低下头。
「……是。从LV42直接跳到了LV58。」
「那你觉得值不值？」
他没回答，但握剑的手松了松，怒意散了。
「是属下愚钝，错怪了诺薇儿小姐。」
他深深躬身，语气里不是服软，是服气。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大家坐下缓一缓，头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是。」
缓了大约半个小时，头疼慢慢减轻了。
护卫们的脸色从青白恢复到正常，有几个甚至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不少——等级提升带来的体力增幅，比头疼的副作用先显现出来了。
「继续走吧，」我站起来，「前面有个天然岩洞，去那儿安顿。」
「您怎么知道前面有岩洞？」斯威特揉着太阳穴问。
「使魔看到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使魔真好用。」
嘛，那当然。
上辈子要是有无人机加班，我也不至于跑断腿。
岩洞比预想的好。
洞口不算大，但里面宽敞干燥，背风避雨，足够容纳所有人。护卫们进去之后就开始收拾——搬石头加固洞口，整理干粮药剂，捡柴生火。
斯威特主动排查洞内隐患，搬杂物碎石。
缇娜安安静静守在我身边，整理随身物品，抱着权杖的姿势比昨天从容多了。
篝火升起来之后，洞里的温度慢慢回升，驱散了密林深处那股子冷意。
我靠在洞壁上，看着忙碌的众人。
总算有个像样的落脚点了。
但我知道——
法兰深绿深处那股气息，一刻都没消散过。
而且比昨天更近了。
先歇着吧。
该来的，躲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