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三天。
三天里护卫们轮班打猎，岩洞角落堆了不少处理过的肉，我顺手做了熏肉和肉干，等车队来了带上当干粮。
闲着没事就教缇娜和斯威特练基础。缇娜的鉴定越来越稳了，虽然还只能认出普通东西的名字，但她每天抱着魔导书反复练，倔的跟头驴似的——认不出就不肯收手。
斯威特也稳当了不少，不会蛮冲蛮砍了，打猪头人的时候知道配合护卫了。
嘛，被人按在地上揍过几回就老实了。跟我上辈子被甲方教育过几回就知道提前交方案一个道理。
日子过的还算安生。就等车队来，然后走人。
我靠在洞外的石头上，听着林子里鸟叫虫鸣，风吹树叶沙沙响，挺舒服的。
然后——
全没了。
不是渐渐消失，是一瞬间，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鸟不叫了。虫不鸣了。风停了。树叶不响了。
整片林子，死一般的安静。
我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两点走夜路，突然发现身后没脚步声了——就那种感觉。但比那个严重一百倍。
不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诺薇儿小姐！」埃里克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紧绷的像根弦，「林子里有动静。」
我站起来。
「让大家别动。」
他点头，转身去安排。
斯威特走到缇娜身边，手按在剑柄上。缇娜攥紧权杖，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感觉到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法兰深绿不欢迎这位访客。
——
脚步声。
很轻。
从林子深处一步一步走过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然后我看见了。
灰斗篷。
兜帽压的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清冷的下巴。身形纤细，看着就是个少女——但走路的方式不对，太稳了，稳的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飘，不受任何外力影响。
偶尔抬手的时候，斗篷缝隙里露出一点指尖。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鳞纹。
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什么人！」埃里克拔剑，厉声喝道，「报上名来！」
灰斗篷少女没理他。
从她走出来到现在，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我。自始至终，只看我一个人。像是什么护卫、什么喝止，在她眼里根本不存在。
她在离岩洞十多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慢慢的，抬起手。
指向我。
动作很慢，很稳，指着我——像是在完成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约定。
嘴唇动了动，声音又生涩又沙哑，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跟我……战斗……」
话音刚落。
威压。
不是我放出来的那种——这个是天然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远古的，沉重的，像一座山从天而降压在每个人头顶上。
护卫们的脸瞬间白了。
有人的腿直接软了，膝盖一弯跪下去。有人撑着剑想站住，但手抖的跟筛糠似的，剑都快握不住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七个护卫全倒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不是受伤。是那种——身体本能在尖叫"别动，动就死"——的压制。跟奇美拉的威压不一样，奇美拉是凶，这个是……重。那种"你在我面前不值得我多看一眼"的重。
埃里克撑着剑半跪在地，脸涨的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来，他在硬扛。
但扛不住。
下一秒他也跪下去了，剑尖杵地，两条胳膊都在发抖。
斯威特还站着。
牙咬的咯吱响，嘴角渗出血丝——把自己的嘴咬破了。他的腿在抖，身体在抖，但他没倒。
因为他挡在缇娜前面。
缇娜蹲在他身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吓的，但没哭出声。
斯威特的手死死按着剑柄，指节发白。
「别……过来……」
他的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灰斗篷少女根本没看他。
她只看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威压碾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远古巨兽的气息，浓的化不开。但对我而言，就跟上辈子开会时领导拍桌子一样——你拍你的，我站我的。
我抬手。
一层淡金色的光从掌心铺开，像一张网一样罩住整个营地。
【魔法护盾】。
不是什么高阶防御术式，就是最基础的全域护盾——但我的基础跟别人的基础不是一个东西。
光幕落下的瞬间，地上的护卫们齐刷刷的喘了一大口气。压在身上的那股重量没了，能动了，能呼吸了。
斯威特的腿还是软的，但他站住了。
缇娜从膝盖里抬起头，发现身上那种窒息感没了，下意识往我身后缩。
「她是冲我来的，」我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所有人前面，「你们退到后面去。」
「诺薇儿小姐——」埃里克想说什么。
「退后。」
他看了我两秒，带着护卫们往后撤。
斯威特没动。
「你也退后。」
他咬了咬牙，拉着缇娜退到护盾内侧。
缇娜抓着我的衣角不放，整个人贴在我背上。手冰凉的，在抖。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
她没松手，但点了点头。
——
我转身面对灰斗篷少女。
她就站在那里，手还指着我，姿势没变过。
兜帽底下的那双眼睛——竖瞳。淡的几乎看不见，但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人类。
但我认识这股气息。
远古巨兽。贝希摩斯。
就是之前在密林深处碰到的那头——我帮它治过伤。没想到它化成人形了，还一路找过来了。
它身上没有杀意，没有恶意。
就只有一股子——执拗。
「你……跟我……战斗……」
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的像砂纸磨铁，每个字都很费劲。
不是挑衅。
不是复仇。
是——请求？
我看着她。
一个小姑娘——至少看着像小姑娘——穿着破旧灰斗篷，从法兰深绿的最深处一路走来，路上清掉了所有挡路的魔物，就为了走到我面前，说一句"跟我战斗"。
上辈子有人为了找我加班追了三条街，那时候我只想跑。
现在这个追的更远。
「你知道你打不过我。」我说。
她没说话。
但手指没放下。
「即便这样也要打？」
沉默了几秒。
然后——
点头。
一下。很用力。
我叹了口气。
行吧。
想打那就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