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走了两步,离开护盾的范围。
缇娜的手指从我的衣角上滑下去,她愣了一下,又赶紧抓住我的袖子。
「老师……」
「松手。」
她咬着嘴唇,松开了。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斯威特站在护盾边缘,手按着剑柄,随时准备冲出来。埃里克也是,虽然他扛不住威压,但这人骨子里是死也不会丢下主人的类型。
嘛,忠心是好的,但别添乱。
——
灰斗篷少女看着我走出护盾,兜帽底下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杀意。
是——期待?
「你……跟我……战斗……」
第三遍了。声音还是那么沙哑,每个字都像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但她说的很用力,很认真。
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事。
我站在她对面,十步远。
「你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过我会问这个。
沉默了好几秒。
「……」
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不会说话?不是——之前能说的。只是……可能没有名字?
远古巨兽化形,应该没有人类名字这个概念。
「算了,先打再说。」
她点头。很用力。
然后——
动了。
速度快的不像话。
上一秒站在十步外,下一秒已经到我面前了。拳头裹着远古魔力,直接朝我胸口砸过来。
我侧身。
拳头擦着我的肩膀过去,风压把我的头发吹的往后飘。
她没停。反手一肘,膝盖顶上来,动作凶猛的像野兽——不,比野兽更精准。她的攻击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击都冲着要害来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追上来。
左手横扫,右手直拳,脚下一蹬整个人飞起来,从上面砸下来——
我抬手挡住。
砰。
脚下裂开一道缝。
力道是真的大。不是我挡不住,是这丫头用的完全是蛮力——远古巨兽的肉体强度化成人形也没减多少,她那一拳换个人来接,骨头得碎三根。
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她不懂得控制力道。
每一击都是全力,每一拳都像在打生死战。这打法……不是在战斗,是在拼命。
我退。再退。再退。
她追。再追。再追。
拳脚不停的砸过来,每一击都带着远古魔力的余波,打在地上就是坑,打在树上树就断,打在空气里都能听见爆裂声。
护盾后面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老、老师在干什么……」缇娜攥着权杖,声音在抖。
「她怎么不还手……」斯威特皱紧眉头。
埃里克没说话,但他看出来了。
我也看出来了。
她不是来打架的。
她是来——确认什么。
每一拳打出去之后,她的眼睛都在看我的反应。不是看我的破绽,是看——我接不接得住。
像在测试。
像在验证。
像一头幼兽在确认对面这个东西到底强不强。
「喂,」我挡住她一拳,开口,「你到底想打多久?」
她没回答。
收拳,蓄力,再出拳。
我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话那就继续打。
——
又打了大概五分钟。
她的速度开始慢了。
不是体力不够——远古巨兽的体力远超人类。是她在受伤。
不是外伤。是她化成人形之后,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有限。刚才那一通全力输出,她自己也在反噬——每打一拳,指尖的鳞纹就亮一下,像是人体在抗拒这股力量。
但她不停。
咬着牙,继续打。
一拳。又一拳。又一拳。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恐惧——
只有执拗。
纯粹的、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执拗。
像在说——我不管你多强,我就是要跟你打。
上辈子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我也是这副德行。明知没结果,还是死磕。不是因为我多爱加班,是因为——
算了,不想了。
她停下来了。
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喘着粗气,肩膀一耸一耸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痉挛。
但她抬起了头。
看着我。
然后,她双手慢慢合在一起。
掌心相对。
魔力开始汇聚。
不是普通的魔力——是远古的,浑厚的,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力量。她的周围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从她脚下蔓延,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散,地面的碎石被震的悬浮起来。
护盾后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埃里克的脸色变了。
我认识这招。
魔法炮。
远古巨兽的终极攻击形态——把所有魔力压缩成一个点,然后释放出去。
她在蓄力。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
那股力量还在涨。还在涨。还在涨——
整片林子都在震颤。树在抖,叶在落,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闷。
她抬起头看着我,竖瞳里映着我的倒影。
嘴唇动了动。
不是"战斗"了。
是——
「赢……你……」
这一发,是认真的。
我看着她蓄力的姿态。
嗯。
认真的好。
我也认真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