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出现在白婪的视野里,走进一条小巷。
“埃洛伊,你对安妮有什么看法。”
原本闭眼靠在白婪身上的埃洛伊皱了下眉,换了个角度,将更多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我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也谈不上厌恶。…她也很负责任,作为班长。”
对如此片面的回答,白婪也明白她不想谈这件事。
“那你对我怎么看。”
埃洛伊抬起头,对着白婪思索一会。
“…贪财,好色,耍小聪明,懒散,幼稚,好吃懒做,虚伪,卑鄙,不上进…”埃洛伊掰着手指一个个数。
“哈哈。心好痛。”白婪捂着自己的胸口,头歪到扶手上。
“还有逞强。”
埃洛伊拉过白婪,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自己把脸别到另一边,“偶尔也可以依靠我的,我不是你的,守护神吗。”
白婪看着她侧脸的红晕。
“我想吃苹果派。”
埃洛伊扭过头,“现在?!”
“对啊,守护神。”白婪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现在只有苹果派能安慰我受伤的心灵了。”
埃洛伊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灰色脑袋,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一句:“……我现在去可以了吧。”
起身离开。
“要麦克他家的。”
“我知道。”
白婪带着笑脸把头转到远处的小巷。
巷子很长,快走到拐角时,传来嬉笑声。
“不愧优等生阿,下贱仆人的礼仪都有模有样。”
“把头再低一些,吃的尽兴阿,这可是萝丝大人亲自带来的。”碰撞声,还有鞋底的摩擦声。
高昂的笑声。
“哈哈,肮脏又可笑。萝丝,你姐姐真是下等人的典范。”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一个乡下贫民也想攀上贵族,做梦。”
白婪走过拐角。
“我已经叫人通知了年级主任,他们一会就来,不想到时候被记住脸就现在离开。”
跪在地上的安妮脸和头发全是奶油,制服满是灰尘,还有鞋印。但她没有抬头,头发,白色的奶油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为首的萝丝审视着白婪,没有从眼神看到胆怯,也没有对安妮遭遇的愤怒。
一个冲动,愚蠢的贫民。
萝丝走到白婪面前,“只有这一次阿。”
“走吧。”
她的跟班随后,一个表情凶狠撞过白婪肩膀。
白婪走上前,朝安妮伸出手。
“谢谢。”安妮自己强撑起来。
一双不属于贵族小姐甚至年轻姑娘的手,指尖的薄茧,虎口有被草绳勒过的旧痕,手背上还有冻疮留下的浅白印子。
沿着指甲边缘凝成一条暗红的线,那些泥垢牢牢嵌在指缝里。
白婪收回空落落的手,“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明明什么都不懂。
安妮坐在椅子上,去捋头发上的奶油。
白婪站了片刻,看安妮一下一下捋着头发。奶油黏腻,越抹越开。
她脱掉黑色外套。
布料垂落下来,白婪把它披到安妮头上。她的体温隔着外套传来。
这件衣服已经脏了,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低着头。那件外套沉甸甸的,带着陌生的气味,不是香水,是干净的皂香和暖意。还有淡淡的樱花。
她的手指还插在头发里,奶油糊住了指缝。她忽然不敢把手拿出来放在那件外套上。
沉默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
当她想再说一句简单的谢谢时,白婪已经离开。
我出生在农村,家里并不富裕,我是第三个孩子。从小我便开始为了生活工作,像稻草人一样,每天做着平凡劳累的事情。
7,8岁的时候,父亲带我出去,那是我第一次到城里。我坐在驴车上眺望,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街角的橱窗掠过一抹细碎的光亮,它吸引了我全部的视线,我看呆了。
橱窗里铺着深色丝绒,陈列着一套华贵礼服,细腻的绸缎泛着柔光,繁复的花纹,蕾丝花边层层叠叠。一旁的项链缀满碎钻与圆润的珍珠,在暖黄的灯火里闪闪发亮,那样精致、那样耀眼,像只存在于梦境里的东西。
我怔怔地望着,忘了晃动的驴车,忘了耳边的人声车马。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满是薄茧的小手,和橱窗里那身遥不可及的华丽,隔着一道冰冷的玻璃。
我想得到它。
只要有机会,我就去看它,坐着驴车远远望一眼。或者在它面前驻足几秒。害怕别人看到我的奢求。
往后的日子里,我开始攒钱,每到自己累得不行时,想一想它,也就有动力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它被别人买走,我都没有攒够那个天文数字。
它从橱窗中离开了。
那天晚上,做针线活的时候,一滴水滴到织布上,我才发现自己在哭。
我还是为买下它存钱。
我想知道,我跟它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我想变得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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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能穿上那套礼服的人生。
家里的贫穷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勤劳而改变。我还是一个乡下女孩。某一天,我在水坑看到自己,肮脏的,平凡的女孩。
我开始关心自己的身体,每次去抢最轻松的活,爱护自己的脸。学着外来的商人太太,练习微笑,说话方式。
温柔的安妮,善解人意的安妮,大家是这么说的。那我自己是怎么看的?
用廉价皮囊包裹的污泥。
越是维持表面,内里越是忍不住的呕吐。
我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渴望走进上流社会,在金碧辉煌的舞会上被别人阿谀奉承是我一生的追求。
我渴望金钱,我渴望权利和地位。我会是特别的人,我清楚的知道我想要什么,我的人生会为此,像星星一样闪耀。
可是现实。
“很遗憾,安妮,你没有通过测试。”
维持了好几年的微笑出现裂痕。
“你的魔法能力属于正常人范畴,没达到免学费的标准。”
父母露出失望又理所当然的表情。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干活。
我并不特别。
花了13天我才接受这个事实,我是个可悲的乡村丫头,除了心里一直燃烧的野火我什么都没有。
但只要火还在烧,只要我还是我,我就会如同行尸走肉的往上爬。
那一天,是我生命的转折。
一个男人来到村里,满身风霜、沧桑的老者,佝偻着单薄的身子。
衣衫破旧褴褛,沾满尘土草屑,发丝花白凌乱,枯瘦的手不住微微颤抖。他面色憔悴蜡黄,见到人就说,我是一个贵族,帮帮我,带我回家。转头又说你是不是要谋杀。
大家都认为他是个疯子,本来有人说把他赶走,但有在外地干活的人说,他以前见过这个疯子,说他在一个地方呆几天就会走。为了不惹麻烦,大家都默不作声地远离。
他不是疯子,他说的都是真实的。我清楚地知道,他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恩赐吗。
我带着微笑,走向那个坐在地上胡言乱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