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他的名次在年级前进了很多。不是因为变聪明了——是因为机房的日子变多了。他写代码的时候,脑子是清晰的。清晰的脑子不管用来做什么都好用。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排名的时候,念到他的名字,顿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他能考到这个位置。他说了一句「不错,继续努力」,然后念下一个名字了。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扬。他也不需要。
但那天晚上,他在家里对着台灯,手里转着笔,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一扇很久没有开过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他能感觉到新鲜空气进来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他想着那些比他靠前的名字。他还可以更前。他可以。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折枝,」他说,「如果我考得特别好,变得特别优秀——」
她坐在窗台上,正在看外面的路灯,听到他的话,转过头。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再说我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那些事是我干的了?」
他越说越快,像心里有一条被压了很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如果我是第一名,如果他们需要抄我的作业,如果我是那种……他们不敢惹的人——他们是不是就会闭嘴了?是不是就会假装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悲伤的那种抖,是激动的。他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他想找到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要他够好,那些目光就会消失。只要他够强,那些压低的笑声就会停止。只要他能站在足够高的地方——
折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张排名表上。
她伸出一只手。不是敲他的后脑勺——是放在他的头顶上。
他感觉不到她的手。但他知道它在。
「你别这样。」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责备,也不是同情。
「你不可能让他们闭嘴的。」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有些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不会闭嘴。不是因为你好不好。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来谈论。你只是刚好在那个位置上。」
她没有把手移开。
「而且——」她说,「你不需要让他们闭嘴。」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台灯的光里。暖黄色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一半脸是亮的,一半是暗的。
「不是为了让他们闭嘴。」她说,「是为了让你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们。」
他愣住了。
她收回手。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很笃定。
「等你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他们就不在你的世界里了。你不需要让他们闭嘴——因为你根本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起风了,树枝在晃动。灯光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折枝说过,这是适合敲键盘的手。他以前不觉得这双手能用来做什么。但现在他开始想了。
也许她是对的。
他不需要赢过那些人。他只需要走到他们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折枝。」
「嗯。」
「如果我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你会跟着我吗。」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会跟着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人听到。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去了多远的地方——不要回头。」
他顿了一下。然后他说:「好。」
那天晚上,他在排名表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很小,用铅笔写的。
以后,要去一个看不见他们的地方。
他没有擦掉它。
后来那张排名表被他夹在了一本书里,放了很多年。
等他再看到的时候,铅笔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但他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
一个字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