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那天，天气很好。
十一月的早晨，天是那种很干净的蓝色。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考场门口。考生从各个学校涌来，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和朋友聊天，有的在安静地等待入场。他站在人群的边缘，旁边是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落了一地。
折枝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背包，没有拿任何东西。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卫衣，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像一幅他后来再也没见过的画。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
「那给你敲三下。」
她绕到他身后，在他的后脑勺上敲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力度刚好。像某种仪式。
「好了。现在你不紧张了。」
他笑了一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进场铃响了。他开始往里面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折枝还站在银杏树下。她没有跟上来。看到他在看她，她冲他挥了一下手。
他当时没有注意到——她从来不进考场。以前他以为她只是不想进去，后来他才意识到，她进不去。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需要验证的那部分。
他转回头，走进了考场。
找到座位，坐下。电脑已经开了，屏幕上显示着登录界面。他输入自己的考号，等待系统加载。
心很定。不知道是因为那三下，还是因为她说过"你会成功的"。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停在第一排按键的上方，没有落下。他在等开始的指令。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亮起来了。第一道题。
他低下头，开始写。
四个小时之后，他走出考场。
阳光比进来的时候斜了一些。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折枝还站在那棵树下——看到他出来，她歪了一下头。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
「就是——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她面前，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精神高度集中之后的松弛感。他靠在校门口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折枝站在他旁边，帮他挡着斜照过来的阳光。她挡不住；光穿过她的身体，落在他脸上。但他觉得暗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成绩公布了。
他通过了。可以进省队。
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考号出现在入选名单里——不是压线，是中游。不算最好，但足够。他看了很久。折枝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名单。她嘴角有浅浅的笑。
「我说了你会成功的。」她站起来，「走吧。」
她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他。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的轮廓是金色的。
「真快啊，你的初中竞赛时光已经结束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没有预料到的感慨。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一个在看着自己种的花终于开了的人。
他快步跟了上去。他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能走在她旁边。
她没有再说话。他们一起走出了校门。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风过的时候，金黄的叶子落下来，像一场慢动作的雨。
有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掉。
他想，他会记住今天的。很多年以后也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