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学校进入了白热化的复习阶段。
黑板上的倒计时被擦掉又重写,从"30"到"29"到"28",每一天都在以不容置疑的速度减少。试卷像雪花一样发下来,做完一套又来一套。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走廊里再也看不到闲逛的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别和我说话,我在复习"。
他也一样。
但他的复习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白天做学校的卷子,晚上去机房写代码。做题让他冷静。那些有着明确答案的东西——x等于几,y的取值范围是多少,电路的总电阻是什么——它们让他的脑子有一条清晰的路径可以走。
「你该多睡一点。」折枝说。她坐在他旁边的机箱上,看着他写完最后一行代码。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写完了就去睡。」他说。
他没有立刻睡。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机箱的风扇还在转动,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像一只低沉的蜜蜂。折枝没有说话。安静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到她正在看窗外。
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难过——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她的目光穿过玻璃,穿过夜色,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在他不在的时候,她去了哪里,她做了什么,她想什么。
「折枝。」
「嗯。」她转过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她看着他。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当时没有分辨出来。
「没有啊。」她说。
他选择了相信。
他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对他撒谎。
中考前一周,学校放假让大家回家自主复习。
他待在家里,把最近做的卷子全部翻出来整理了一遍。他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小型战场——桌上摊着数学、物理、英语、语文的卷子,床尾放着一摞OI的笔记。
母亲不知道那些OI笔记是什么,只知道他每天都在写东西。她也没有多问。她只是每天把饭放在他门口,敲两下门,说一句「吃饭了」,然后走开。
有时候他会在半夜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她起床上厕所,路过他门口的时候会停一下。可能是想确认他睡了没有。他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呼吸放平,不动。
她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走远了。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在害怕。不是怕考不好——是怕考完之后。
考完之后,折枝还会在吗?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他把它压在心底,用一张又一张的卷子盖住它,假装它不存在。
中考前一天的晚上,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手里转着一支笔。折枝坐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紧张吗。」她问。
「有点。」
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三下。
「好了。不紧张了。」
他低下头。她的手指在离开他后脑勺的时候,在他的发尾轻轻带了一下。
「考完试之后——」他说,「我们去看海。」
她顿了一下。
「好。」她说。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回答这件事。
但他后来才想起——她说的是"好",不是"去"。
他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字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