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那天，他一个人在家。
母亲去上班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他门口站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中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他没有送她到门口。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查分页面，还没有输入考号。
页面是白的。查分入口的按钮是蓝色的。他握着鼠标，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折枝站在他旁边。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窗台上了。他查分的时候她没有坐在机箱上，也没有坐在窗台上——她站在他椅子后面，没有出声。
「我点了。」他说。
「嗯。」
他点击了查询。
页面转了一下。
那个圆圈转了大概两秒。他盯着它，心跳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页面跳转完毕。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数字。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十秒。三十秒。一分钟。那行数字没有变。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698。
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想象过这个数字。想过如果他考得好，他会怎么样。也许他会哭。也许他会大叫。也许他会打电话给母亲。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真正看到它的时候，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不是麻木——是一种空了的感觉。像他的胸腔被人打开，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数字，698。这三个数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那些他一个人在讲台旁边度过的下午，那些他在机房里写到深夜的代码，那些他咬着牙撑过去的时刻。
它们现在变成了一个数字。
他没有哭。没有笑。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流下去，他的胃收缩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手撑着料理台的边缘。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大概是哪家也在庆祝。
他把杯子放在水槽里，走回房间。
折枝还站在原地。她在看屏幕上的那个数字。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早已知道这个结果。
「你做到了。」她说。
他看着她。他忽然很想说一句什么。不是"谢谢"——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说谢谢。他想说"这是我们一起做到的"。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说了一句别的。
「我们去看海吧。」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好。」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出分了。698。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母亲回了一条：
好。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他放下手机。
他想起初二那年他在手臂上留下的第一道伤。想起那个讲台旁边的座位。想起那些人移开的目光。想起物理课上那只落在手臂上的手。
他想起折枝说的那句话——"你会成功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人。"
他成功了。
他没有做成他想做的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但他至少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远到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他坐在椅子上，弯下腰，把脸埋进手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折枝蹲在他面前。她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但他感觉不到。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埋着脸，声音闷闷的：「我做到了。」
她轻声说：
「你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