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出分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一中。
一中的升学率最高,离家最近,是所有人的第一选择。班主任打电话来问他的意向,语气比过去两年都温和——「你这个分数,去一中没有问题的。」
他说:「我要去省实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确定?省实验离你家挺远的,要住校。」
「我知道。」
「……你自己考虑清楚就好。」
他没有告诉班主任,他选择省实验不是因为它的师资,不是因为它的升学率,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写进招生简章的理由。他选择省实验,是因为那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初二那年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坐在讲台旁边。他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
他没有告诉折枝。她一定知道。
他填完志愿的那个晚上,坐在桌前,看着那张已经填好的表格。省实验,三个字。他把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省实验很好」他说,像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
「而且那里没有人认识我。」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你也会去的,对吗。」
她这次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她坐在窗台上,正在看他。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阴影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折枝?」
「嗯。」
「你为什么不回答。」
她低下头。他看着她的侧脸,等她的回答。
窗外的蝉开始叫了。新一年的夏天又来了。
「我在的。」她说。
又是这句话。
「你说过了。」他说,「你没说是不是会和我一起去。」
「去省实验,是你要走的路。」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从高处落下,「我不能替你走。」
「但你会陪我走的,对不对。」
他没有用问句。他说的是陈述句。他需要听到她肯定。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心开始往下沉。
「我会陪你的。」她说,是她一直以来的那种平静的语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不许怪自己。」
他没有理解这句话。他以为她在说中考。他以为她在说——不要因为考得好就骄傲,不要因为去了新环境就忘了初心之类的话。
他说:「知道了。」
他以为他在答应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后来才知道,她说的"以后"——比她预想的要近得多。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他梦见自己在一片很大的海边。海水是深蓝色的,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他站在那里,风很大。
他转过头,想找折枝。
她没有在海边。
但她的声音在风里。
她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