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暑假快结束了。
他开始收拾行李。衣服，课本，充电器，洗漱用品。母亲站在他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来，只说了一句「省实验那边冷，多带件外套」。
他说「好」。
他蹲在地上，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
他停下手，坐在地上，环顾房间。书桌。台灯。椅子。窗台。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笔记本。草稿纸。几支没水的笔。他把那个画满小人的本子拿了出来，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人还在。他没有往后翻，合上本子，把它放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他又打开另一个抽屉——那个放卫衣的抽屉。浅粉色的卫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
他伸手碰了一下。
布料是软的。他拿起那件卫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卫衣也放进了行李箱。放在笔记本上面。
他关上行李箱，拉好拉链。
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投进来一块昏黄的光，落在书桌上。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块光。
明天就要走了。去省实验。一个人。
他已经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做题一个人。没什么难的。但他还是在那个地方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三根手指。
他慢慢抬起来，在后脑勺上敲了三下。然后他在安静的黑暗中，等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八月末的晚风吹进来，不凉，带着一点白天剩下的热气。
他看着窗外。楼下的路灯亮着，几只飞虫绕着灯转。远处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
「我明天走了。」他说。
没有回应。
「省实验。」
他顿了一下。
「我会好好活的。」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他把窗户关好，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来。
明天还要早起。
他闭上眼睛，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