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省实验的校门比他想象的大。
他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拎着一个行李箱。箱子里装着衣服、课本、笔记本——还有一件叠好的浅粉色卫衣。他没有穿它，但他带着它。他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它放在衣柜里的话，那个抽屉就太安静了。
新生入学的队伍排得很长。他站在队伍里，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翻看刚领到的校园地图，有人在打电话跟家里报平安。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队伍往前移动。
轮到他了。他递上录取通知书。负责注册的老师看了一眼，在一个本子上找到了他的名字，打了一个勾。
「宿舍在南区七栋，320室。这是你的饭卡和校园卡。欢迎来到省实验。」
他接过那几张卡片，说了一声谢谢。
老师已经看向他身后的人了。
他把校园卡放进钱包里。卡上印着他的照片——新拍的，中考之后去照的。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比初二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但还是不太爱笑。
他找到了宿舍。三楼，320室。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看到他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
「嗨，你也是这个寝室的？」
「嗯。」
「我叫陈屿。」那个男生站起来，伸出手。他也伸手握了一下。陈屿的手心是热的，握得很有力。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哦——」陈屿想了一下，「我好像在中考光荣榜上见过你的名字。你是那个698的吧？」
他没有说话。他不习惯被人记住。
「厉害。」陈屿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整理行李了，「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就问你啊。」
他说「好」，把行李箱提到自己的床位边。靠窗，上铺。
他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东西。衣服叠进柜子里。课本放在书桌上。他把校园卡放在桌面上，又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自己，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行李箱里最后一样东西拿出来——那件浅粉色的卫衣。他拿着它，站了一下。没有把它叠进柜子里。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陈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颜色——挺好看的。」
「嗯。」他说，「一个朋友的。」
他没有说更多。
晚自习的时候，他坐在新教室里。教室很大，比初中的那间大。窗户朝南，窗外是一排梧桐树，叶子在九月里还是绿的。他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不是讲台旁边。没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他坐了一会儿，把笔拿出来了。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某个声音。某个触感。某个人从教室前门走进来，穿着浅粉色的卫衣，随便找一个空位坐下来，然后转过头对他说——
「来了啊。」
没有人来。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晚自习的铃响了。教室里安静下来。他低下头，翻开课本。
第一天的晚自习，他什么也没有写。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音。有人翻了一页书。有人咳嗽了一声。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省实验。第一天。
他没有写别的。
他把那张草稿纸夹在了笔记本里。
